蕭臨豫心中頓時猶如被冷水澆透，由內而外的冰冷刺骨。
她怕他？
他們在冷宮相伴了十年，如今，她竟然怕他？！
蕭臨豫看見沈蘭葉身子輕顫，將頭垂地更低，低垂的眉眼裡是藏不住的幾分懼意。
那些懼意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涼透的心口上，鮮血淋漓。
怪不得三年前她要出宮，要離自己遠遠的！
怪不得慶功宴那日他們初次重逢，她那麼驚慌失措，回宮後和自己說話也總是小心翼翼！
蕭臨豫以為是他們許久未見，姐姐這才對自己有些生分了，且姐姐本就是謹慎內斂的性子，當眾對他冷淡也屬正常。
又或許，是三年前自己不捨得她走時說了幾句讓她不要再回來的氣話，姐姐還在生他的氣？但那不過是些小隔閡。
他不在乎，因為他與姐姐相伴十年，吵過比三年前還要激烈的架，最後也都和好了。
生分沒關係，他可以慢慢靠近，隔閡也沒關係，他可以一點點解決。
可蕭臨豫萬萬沒想到，沈蘭葉如今對自己的的恭敬並非生分，而是恐懼！
蕭臨豫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自嘲地笑出了聲。
他想開口對她解釋，想說“我絕對不會傷害你”，想讓她不要怕他。
可是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沈蘭葉現在怕他。
他說什麼，她都不會信的。
蕭臨豫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他緩緩蹲下身，目光與她齊平。
他輕聲道：“擡頭。”
沈蘭葉僵了一瞬，緩緩擡起頭，目光卻依舊垂著。
蕭臨豫看著她睫毛輕顫的模樣，心頭又疼又軟。他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朕……方才不是對你發火。”
沈蘭葉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蕭臨豫頓了頓，輕聲解釋自己方才的行為：“朕隻是……不想喝葯。”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竟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像極了當年冷宮裡那個不想針灸、被她按著施針的少年。
沈蘭葉微微一怔，終於忍不住擡眸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蕭臨豫看見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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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趁熱打鐵，嘆了口氣，語氣疲憊：“朕這三年，喝了不少葯。喝到後來，一聞到藥味就想吐。”
沈蘭葉看著他，眼底的懼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情緒。
蕭臨豫繼續道：“方才你說那些話……什麼後妃，什麼皇嗣，朕聽著煩。”
他頓了頓，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情緒：“朕不想聽那些。”
沈蘭葉心頭一動，有些不明所以。
他難道不想快點好起來，與後妃行房嗎？
蕭臨豫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端著葯碗的手。
沈蘭葉渾身一僵，下意識想抽回，卻被他握得更緊。
“葯灑了。”他低聲道，“怪朕不小心碰到了你。”
那語氣太輕，太柔，和方才他暴怒的樣子判若兩人。
沈蘭葉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蕭臨豫就著她的手，將那碗還剩大半的葯端起來，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蹙起。
“苦。”
沈蘭葉終於回過神來，低聲道：“良藥苦口……”
“可朕自己不想喝。”蕭臨豫打斷她。
他眉頭輕皺，很是抗拒地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葯，而後，他擡眸看向她，提出解決方法：“若你喂朕，朕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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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蘭葉一愣：“什麼？”
蕭臨豫將葯碗塞回她手裡，轉身靠坐在榻上，一副“朕等著”的模樣：“朕手沒力氣。你喂。”
沈蘭葉捧著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二人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蕭臨豫目光裡沒有方才的暴戾，隻有一種……沈蘭葉看不懂的執拗。
像極了他當年生病時，非要她哄著才肯喝葯的樣子。
罷了，還是治病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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