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麵相覷，也慌忙跟出去。
沈明甫一口氣跑上南門城樓，扶著女牆往下看，這一看，腿都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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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二百步開外，甲士排開。旗幟飄揚。
那些兵，沈明甫揉了揉眼，再看。
這是哪來的兵？
朝廷官兵？不像。官兵哪有這般齊整的衣甲？哪有這般肅殺的軍容？
流民亂匪？更不像。亂匪哪有這般精良的裝備？哪有這般嚴明的紀律？
“快、快召集兵丁！”沈明甫回過神來，嘶聲喊道，“召集所有衙役、鄉勇！讓各坊各鋪的青壯都上牆！還有，快派人去向大戶傳話，讓他們的家丁護院都來！派人快馬去南陽府城求援。”
“老爺，門被封死了！”一個衙役哭喪著臉，“城外有騎兵，剛才有人翻牆出去報信，被一箭射死了！”
沈明甫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城內的慌亂，不止在縣衙。
南門大街上，商戶們紛紛上門闆，劈裡啪啦的聲響此起彼伏。有人推著車往家跑，車上的貨物顛得滿地都是也顧不上撿。婦人抱著孩子往巷子裡鑽，孩子的哭聲尖銳刺耳。幾個地痞趁機搶了一家雜貨鋪，抱著東西跑得比兔子還快。
北門附近的一處大宅裡，幾個穿綢衫的老者聚在正堂，個個麵色如土。
“這到底是哪來的兵？”
“不知道啊！前天還什麼事都沒有，怎麼今天就兵臨城下了？”
“該不會是那幾處塢堡出了事？李家堡、孫家堡、錢家堡，可都在縣城附近！”
“不可能！那些塢堡牆高院深，家家都有護院，少說幾十號人，哪能說破就破？”
“那這些兵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正說著，一個家丁慌慌張張跑進來：“老爺！縣衙來人了，讓各家派家丁護院上城！”
幾個老者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眼裡的恐懼和猶豫。
城外，流民的慌亂漸漸平息下來。
不是因為不怕，而是因為太餓了。
一萬多流民，已經在城下熬了不知多少日子。每天中午那一碗清粥，搶得到就活一天，搶不到就等死。這些天，餓死的人越來越多，夜裡拖屍體的聲音越來越響，空氣裡的臭味越來越濃。
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害怕了。
王易看著那些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人，對身邊的親兵道：“派人喊話。”
幾個嗓門大的兵士催馬上前，扯著嗓子喊起來：
“所有流民聽著！就地編入後勤！一日兩餐！”
“所有流民聽著！就地編入後勤！一日兩餐！”
“所有流民聽著！就地編入後勤！一日兩餐！”
喊聲一遍遍傳開，傳到那些流民耳朵裡。
一開始沒人動。
一日兩餐誰信
可喊話的人一遍遍喊。與此同時，隊伍後方支起了一口口大鍋，有人往鍋裡倒米，有人往鍋下添柴。
炊煙升起來了。
米香飄過來了。
那一瞬間，流民群中像被投入一顆石子，騷動起來。
“真有粥？”
“是濃的！不是清的！我聞見了！”
“管他呢！反正都要餓死了，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第一個人動了。
他跌跌撞撞跑向那些大鍋，跑了幾步又摔倒，爬起來繼續跑。第二個人跟上，第三個人，第四個人……轉眼間，潮水般的人群湧向那些冒著炊煙的大鍋。
後勤營的人早有準備，手持長竿維持秩序，把人按隊排好。一鍋鍋濃粥擡出來，一人一勺，稠得能立住筷子。
第一個人接過粥碗，顧不上燙，一口氣灌下去半碗。滾燙的粥順著喉嚨滑進肚子，那股熱流彷彿一下子把全身都燙活了。他捧著碗，愣愣地站著，忽然蹲下去，嗚嗚哭起來。
第二個人哭了。
第三個人也哭了。
哭聲像會傳染，一片片傳開去。有人哭得撕心裂肺，有人哭得無聲哽咽，有人一邊喝粥一邊哭，眼淚掉進碗裡，和著粥一起咽下去。
他們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喝過這麼濃的粥了。
不，他們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王易遠遠望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一萬多流民，就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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