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兇惡
大漢軍連下兩府的消息，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河南巡撫李仙風的心頭。
自那戰報傳入開封府衙的那一刻起，這座素來安穩的中原重鎮，便被一層揮之不去的惶恐籠罩。
李仙風坐在後衙的花廳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青玉鎮紙，那鎮紙是他三年前從江南重金購得，溫潤細膩，此刻卻隻覺硌手得很。
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焦慮。那雙曾經精明幹練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目光渾濁而遊移。
案上攤著的，是大漢軍的行軍路線圖，紅筆圈出的兩處府城，如今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兩把利劍。
“咚、咚、咚。”
幕僚張敬之的腳步聲打破了廳內的死寂。
他緩步走入，手中捧著一份剛整理好的兵冊，臉上的神色比李仙風還要凝重。
李仙風擡眼，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情況如何？各營的兵額，還能湊齊多少？”
張敬之將兵冊放在案上，翻到其中一頁，指尖點著數字。
“大人，開封府下轄二十五城，如今能集結的，滿打滿算也不過兩萬餘人。且其中大半是臨時徵調的鄉勇，兵器簡陋，操練生疏，真正的精銳，不足五千。”
李仙風的身子猛地一晃，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兩萬兵馬對大漢軍的虎狼之師，無異於以卵擊石。
“那……那援兵呢？朝廷的援兵，何時能到？”
李仙風猛地抓住張敬之的手臂，眼中迸發出一絲希冀，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自己也清楚，朝廷自顧不暇，遠水難解近渴。
張敬之搖了搖頭。
“大人，朝廷那邊，自顧不暇。且不說各地流寇四起，單是邊關的戰事，就已讓朝廷焦頭爛額。我聽聞，兵部的摺子遞上去，至今未得批複。如今，能靠的，隻有我們自己。”
李仙風頹然鬆開手，癱坐在椅上，目光死死地盯著案上的兵冊。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死守？逃？或是……另尋他路？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張兄，事到如今，你可有良策？”
張敬之聞言，他沉吟片刻，走到廳中，對著李仙風躬身一揖。
“大人，事已至此，我有上中下三策，供大人抉擇。”
李仙風擡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講！”
“上策，聚集開封府所有兵馬，齊聚開封城死守。開封城乃中原重鎮，城牆高池深，易守難攻。我等隻需緊閉城門，憑藉城防工事，牽製住賊軍，靜待援兵，再尋機而動。隻要能拖上一月半月，援兵必至，屆時裡應外合，或能擊退賊軍。”
李仙風的眼中閃過一絲心動。死守開封，保住這座城，便能保住他的官位，保住他在開封府的一切榮華富貴。可他又轉念一想，大漢軍勢如破竹，開封城真的能守得住嗎？
“中策呢？”李仙風壓下心頭的猶豫，繼續問道。
“中策，分兵而守。將開封府的兵力，分散到各州縣，憑藉各州縣的城防，層層阻擊賊軍。如此一來，雖能遲滯賊軍行軍速度，卻也分散了我軍兵力。洛陽府便是前車之鑒，分兵之後，僅靠一城兵力，難擋賊軍分毫。此策風險極大，需大人慎重。”
李仙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分兵而守，看似穩妥，實則是自尋死路。
“那下策呢？”李仙風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張敬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壓低了幾分。
“下策，大人趁現在，賊軍未動，收拾金銀細軟，逃命去吧。以大人的人脈，在朝中活動一二，並非沒有機會保全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在了李仙風的心頭。他想逃，可他不甘心。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二十餘年，才坐上了河南巡撫的位置，才擁有了如今的榮華富貴。
若就這樣逃了，他的一生，便成了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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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怕死，若真的城破，他不僅會身首異處，甚至可能落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廳內再次陷入了死寂，隻有燭火跳動的劈啪聲。
李仙風的手指在案上反覆敲擊，發出單調的聲響。
他的腦海裡，不斷地權衡著利弊，掙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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