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龍椅上的可憐人。
陳新甲執著於軍情緊急，必須速戰速決。
程國祥困於錢糧枯竭，實在無力支撐，兩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將朝堂之上的窘迫與無奈，展現得淋漓盡緻。
其他文武官員依舊沉默，有的麵露難色，有的暗自嘆息，有的眼神躲閃，誰也不敢摻和進這場爭吵。
大家都心知肚明，陳新甲說的是軍情大勢，程國祥說的是現實困境，兩人都沒錯，錯的是這早已千瘡百孔的大明朝。
錯的是這空空如也的國庫。不是貪官汙吏。
崇禎站在禦案之後，看著眼前爭吵不休的兩位尚書，聽著他們句句紮心的話語，心中的憤怒漸漸被無盡的無奈取代。
他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國庫與內帑的銀兩數目。
他何嘗不知道陳新甲所言有理，河南一失，漕運必成反賊首要目標，運河一斷，北方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京師必將不攻自破。
可程國祥說的，也是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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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內帑之中，倒是還有八十萬兩白銀，這是他省吃儉用，一點點積攢下來的，本是用來維持宮廷日常運轉，以及防備京師突發危急的備用銀兩。
若是拿出來填了軍事的窟窿，宮廷上下將無以為繼，京師若是再有變故，連應急的錢財都沒有，整個皇城都會陷入混亂。
可放眼國庫，戶部銀倉僅剩幾萬兩白銀，這點銀兩，莫說調兵剿賊，就連給前線將士發一次軍餉都遠遠不夠。
偌大的大明王朝，坐擁萬裡江山，如今竟連剿除一方反賊的軍餉都湊不出來，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想到此處，崇禎心中一陣絞痛，猛地睜開眼，大喝一聲：
“夠了！都給朕住口！”
這一聲大喝，帶著帝王的無上威嚴，陳新甲與程國祥瞬間止住爭吵，紛紛躬身垂首，退到一旁，大殿之內再次恢復了寂靜，落針可聞。
崇禎的目光落在陳新甲身上，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無力，緩緩問道：
“陳新甲，朕問你，若依你所言，從山東、南直隸兩地調動十萬大軍，開赴河南剿滅漢賊，從行軍到戰事結束，一共需要多少銀兩，多少糧草？你給朕說個準數。”
陳新甲不敢怠慢，連忙躬身，心中快速盤算片刻，沉聲回道：
“回稟陛下，十萬大軍，每日糧草消耗巨大，加之行軍路途遙遠，車馬、器械、撫恤、軍餉等各項開支，每月至少需要白銀六十萬兩。”
“如今漢賊佔據河南，根基已初成，絕非短時間可以剿滅，依臣之見，此番進剿，穩紮穩打，至少需要半年時間，算上糧草運輸、損耗、臨時增補，前後所需白銀，共計三百六十萬兩，糧草更是需要數十萬石，方能支撐戰事。”
三百六十萬兩白銀！
這個數字，如同一塊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崇禎的心頭，讓他瞬間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癱坐在身後的龍椅之上。
三百六十萬兩，這對如今的大明朝來說，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內帑的八十萬兩，加上國庫的幾萬兩，連零頭都不夠，莫說抽調各地賦稅，遠水難解近渴，就算把整個皇宮裡的金銀玉器、綾羅綢緞全部變賣，恐怕也難以湊齊這筆巨款。
他怔怔地坐在龍椅上，眼神空洞，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充滿了絕望。
登基十七年來，他兢兢業業，勵精圖治，剷除魏忠賢閹黨，整頓朝綱，一心想要重振大明江山，再現洪武、永樂年間的盛世。
可十七年過去，內憂外患愈演愈烈，流寇越剿越多，清軍越打越近，國庫越來越空，官員越來越貪，百姓越來越苦，他拚盡了全力，卻終究擋不住大明王朝走向崩塌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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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大明的江山，真的要毀在他的手裡嗎？
就在崇禎心灰意冷之際，內閣次輔劉宇亮從隊列中緩緩走出，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帶著一絲試探，開口說道：
“陛下，如今國事艱難，錢糧枯竭，強行調兵剿賊，實屬難為之事。臣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崇禎緩緩收回目光，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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