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賑災
他打了個酒嗝，慢吞吞道：“你還是有運道的，有我給你指路。很多人死活不開竅，又沒人提點，最後剩下的‘糧食’砸到他手裡，嗬嗬，卻賑不了災，會被所有人推出去頂缸，那才真是臨了什麼也沒得。”
孫履謙真是漲了見識了，他喉結滾動，“可是賬目上……”
“嗬，那還不簡單，”知府意有所指地看向滿桌的吃食，“吃到肚子裡的東西，誰能算得清呢？”
孫履謙明白，就是做假賬的意思，可是賬目能造假，實打實的糧食總沒辦法憑空出現啊！
他表示疑問後，知府語重心長道：“履謙啊，你還是太嫩了！一袋糧食你變不出來，土沙你總能變出來吧。”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將裡麵的茶水倒進孫履謙的酒杯裡，攪合攪合，擡眼道：“嗯？會了嗎？”
孫履謙一點就透，“下官明白。”
“嗯，”知府滿意頷首，“記得最外麵的糧食不要動，十假之中藏一真，麵子上才過得去。”
孫履謙欠身給知府續了一杯酒，“小人心中還有最後一個顧慮，自上而下這麼多官員百姓，但凡有一個上達天聽，皇上怪罪下來，咱們不就……”吃不了兜著走了麼……
知府神色不耐，酒杯重重地落在桌案上，聲音有些大，“怎麼可能？閩浙總督、浙江巡撫誰不貪？他們都不怕，輪得到你杞人憂天？！”
“浙江布政使，總管一省財政，什麼賬目平不了？浙江按察使，掌管著監察和司法，哪個災民告狀壓不下去？”
“是是是。”孫履謙連忙附和道，“下官愚鈍！”
知府這才麵色和緩，挑眉道：“至於欽差，就得看你消息靈不靈通了。在欽差來之前，臨時湊出來個看得過眼的糧倉，去粥廠安排幾個感恩戴德的災民……不用我把飯一一喂到你嘴裡吧？”
“知府大人放心。”孫履謙茅塞頓開，臉上憂色盡去。
劉延康躺在扶手椅上，眼睛半合不合，看上去有了睡意。
他聲音沙啞，慢吞吞道：“其實，就算皇上知道了，也隻能裝聾作啞……賑災的官員上千，他總不能一朝殺絕。”
“何況還有很多人是皇親國戚，除非他想像先帝一樣，被宗室刁難，政令推行受阻，最後以殺止殺，落個刻薄寡恩的名號。”
孫履謙雙手舉杯，神色謙卑，向劉延康敬酒，“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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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自己低頭抿了一口，酒香和茶的清苦混到一起，孫履謙一下子吐了出來，惱道：“這什麼玩意！”
然後才反應過來是何緣由。
他擡頭和知府對視一眼，兩人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
蕎珠輕手輕腳走到書齋外，不敢擅入內室，因為這不是她平時過來侍奉的時間。
她看向門口的杜鵑，“麻煩姐姐幫我通報一聲，我有事求見少夫人。”
“好。”
杜鵑進去不消片刻便出來了，輕聲道：“少夫人讓你進去。”
爾晴擡眼看向蕎珠，放下手中的毛筆，“怎麼了？”
沒等蕎珠回話，爾晴又道：“我早說過，咱們如今在這春暉園，沒有那麼多規矩，你都被富察府給醃入味兒了。”
當初讓青蓮和蕎珠一起學文化，一段時間不見，青蓮越來越明理知事，蕎珠卻越來越古闆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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蕎珠不好意思地笑笑，行禮道：“奴婢給少夫人請安。”
“嗯，”爾晴擡手讓她起身，“什麼事？”
蕎珠看了一眼青蓮，“是一些私事……奴婢想和少夫人單獨說。”
爾晴給青蓮使了個眼神，示意她先下去。
“你說吧。”
蕎珠走到近前，曲身壓低嗓音，“少夫人，您還記得曲明安嗎？”
爾晴一頓，詫異道：“你是說那個拿出生子丸的曲家？我記得曲明安是他們家的家主。”
當時還是靠蕎珠她父親的關係，七扭八拐地才搭上曲家的線。
“就是他。”蕎珠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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