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樹大招風
王心瑤心裡嘀咕：就這麼篤定？看你倆平時的相處，感情還沒大哥大嫂好呢……
但她沒說出來，隻是抿了抿唇，低頭沉默了下，聲音發澀：“二哥，大哥大嫂是因我才和離的……我對不住大哥。”
王柏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也不全是因為你。”
“大嫂從前便整日同大哥爭吵，嫌大哥木訥無趣，嫌大哥掙得少，時常不讓大哥回房睡。次數多了，大哥也寒了心。不然風兒都這麼大了，怎麼還不懷二胎？”
王心瑤恍然。
原來是這樣。
難怪奶奶和娘聽說大嫂逼著大哥和離，隻是生氣，卻並不十分意外。
她們心裡清楚，這兩人過不下去了。
她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柏看著她瘦削的小臉，嚴肅道：“因此啊，你別把這事兒往自己身上攬。”
王心瑤點了點頭。
她望向院子裡那個悶頭劈柴的身影，說：“戚氏離開大哥，一定會後悔的。”
“戚氏那樣心頭氣高的人，跟誰都會後悔。”王柏又問她：“那你呢？你會後悔嗎？”
王心瑤詫異，隨即笑了。
“後悔。”她說。
王柏變了臉色，正要開口，王心瑤卻接著道：“後悔沒有早點離開孫家。白白在火坑裡熬了兩年多，差點把命都熬沒了。”
王柏愣了下，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現在離開也不晚。”
兄妹倆正說著話，夥房門口傳來王老太的吼聲：“臭崽子們！天都黑了，還在那兒吹牛，不滾進來幫忙！”
老太太叉著腰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一副要衝過來抽人的架勢。
王心瑤和王柏對視一眼，吐了吐舌頭。
兄妹倆異口同聲地應道：“來了！來了！”
……
時間倉促，王家這頓宴客的飯菜，整治得簡單。
廚房裡就那幾樣東西，三隻雞，蘿蔔乾、野菜乾、豆豉和薑。
程玉娘忙得腳不沾地，嚴氏垂著腦袋燒火，王心瑤幫著洗菜、切菜，王老太掌勺。鍋裡的油滋滋作響，香味漸漸飄散開來。
最後端上桌的，隻有三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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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野菜乾燜雞，雞肉燉得爛爛的，野菜乾吸足了湯汁，香得能把人舌頭吞下去；
一道蒜炒蘿蔔乾，那蘿蔔乾還是去年曬的，嚼起來咯嘣脆，蒜香撲鼻；
一碗豆豉薑，是王老太的私藏，平時捨不得吃的，今天也端了出來；
還有一大盆雞湯，是殺雞時留下的雞架子熬的，清亮亮的，上麵漂著幾朵油花。
在這寸草不生的災年，能有雞吃就已是奢侈得不能再奢侈的事了。
更何況，還有一大鍋噴香的大米飯！
那米飯的香味，從夥房裡飄出去，飄過院子，飄過院牆，飄到外麵的大路上，飄進飢腸轆轆的肚子裡。
被請到的族親都來了，坐了三四桌。
沒有酒，男人們大口吃飯吃著肉，談論著白天在孫家的“戰績”，說得眉飛色舞。幾個女鄰居在門口湊熱鬧，小聲說著家長裡短，偶爾發出幾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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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被請到的，自然沒臉上門。
但各家各戶的孩子們，卻忍不住那香味的誘惑，三三兩兩地聚到王家院門口，扒著門框，眼巴巴地往裡瞅。
王心瑤端著飯碗從夥房裡出來，看到門口擠著七八個孩子。
大的不過十來歲，小的才四五歲，一個個瘦得像麻稈，衣服破破爛爛，臉上髒兮兮的。
見王心瑤看過來，他們有的低頭，有的往後縮，但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挪不動步。
王心瑤想起石頭剛被原主撿到時，也是這樣瘦、這樣餓，也是這樣用那種渴望又怯生生的眼神看著別人吃東西。
她把碗筷放回夥房，轉身進了王老太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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