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十兩寒磣誰呢
他望著房梁發獃，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想起王心瑤，他心裡一陣發堵，說不清是悔還是恨。
簾子一掀，孫達進來。
“博文，逃不逃？要給個準話。”孫達開門見山，臉上沒什麼好顏色，“村裡有牛車騾車的，我跟人家說了，願捎你一程。但要趕緊定，晚了人家自己走。”
孫博文看看自己癱軟的身子，又看看默默垂淚的林語柔，咬牙道：“逃！勞煩族叔費心。”
孫達嘆口氣，看著他那張蒼白瘦削的臉，沉默了一會兒，勉強點頭：“成，我去跟有車的人家說說。你們趕緊收拾，能帶多少帶多少。”
他出門後，外麵有人氣沖沖說了句，“秀才頂個屁用，逃荒路上能換糧吃？”
想來是孫達借車，被人拒絕了。
林語柔頓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她咬咬牙，把二十兩銀子拿出來，放在孫博文麵前。
孫博文眼睛一亮，看清楚數目，隨即又暗下去：“就這點？”
林語柔忍著氣：“夠路上嚼穀了。你快收拾，我去找婆母。”
孫博文依舊沒動，聽著外頭亂糟糟的動靜，心裡像一鍋煮開的粥，翻騰得厲害。
屋裡就剩他一個人，葯碗碎了，葯湯灑了一炕，沒人收拾。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可身上很痛，又軟得像團爛泥，使不上勁，又頹然倒下。
昨日早晨，他和馮寡婦在草叢……那噬骨的滋味，讓彷彿置身雲端，腦子都是迷糊的，明明聽見了嘈雜聲，他反應還是慢了，還沒藏好，村民就發現了他倆。
後來才知道，是王心瑤把人喊來的。
那個女人，平時怯懦膽小，被打被罵隻會哭，隻要他哄一句，她又破涕為笑，蠢得很。
那日忽然間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強勢霸氣，牙尖嘴利，帶著娘家人上門，自己寫和離書，逼著他和離。
她當年嫁過來時，帶了不少嫁妝。
現在，那些東西又被搬走，害他身無分文。
林老爺跑了，林家指望不上。
二十兩銀子，聽著不少，可逃荒路上能頂多久？
他這身子，連路都走不了，全靠人擡，誰願意擡他？
孫達答應幫忙，可他那眼神，那語氣，分明是嫌棄。要不是看在他秀才的份上，指望他日後東山再起，人家根本不會管他。
東山再起？
他自己都不信……
“博文！”
簾子一掀，孫氏一陣風衝進來，身上的肥肉都跟著顫了顫。
“咋回事？我聽說你早嶽父跑了？”她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帶著哭音，“那咱咋辦啊？”
孫博文被她抓得生疼，皺眉道：“娘，您別慌。語柔帶回來二十兩銀子，夠路上用的。”
孫周氏愣了下，隨即撇嘴，“林家那麼大的家業，一天就變賣乾淨，這得多少銀子啊？就隻給林語柔留二十兩？寒磣誰呢！”
孫博文沒吭聲。
“逃命都不跟咱說一聲，哪管咱們是死是活！語柔大著肚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擡，走路都難，還得養著小翠伺候她！”
孫氏還在絮叨：“早知道這樣，咱當初還不如對王心瑤好點兒，她不鬧和離，變賣家裡值錢的東西，買輛馬車，路上她還能照顧咱……”
孫博文心裡實在煩躁，打斷她：“行了娘，現在說這些有啥用？趕緊收拾東西！”
孫周氏被他吼得嚇一跳，立即紅了眼圈：“你吼我？我為誰？我還不是為了你！你倒好，媳婦跑了，癱在炕上，還衝我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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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說著就哭起來，哭得孫博文頭更疼了。
簾子又掀開，林語柔進來。
她手裡拎著個包袱，臉色也不好看。
方才那番話，她都聽見了，這時語氣也是硬邦邦，“娘，我東西收拾好了。”
孫氏抹了把淚，一看她就隻有個小包袱，又來了氣：“就這幾件？你那些好衣裳呢？”
林語柔臉色一僵：“被王心瑤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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