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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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玄坐在上首,普泓坐在他下首左麵,兩邊坐著青雲幾位首座,田不易,水月,蒼鬆,曾叔常,天雲,商正梁。
陸雪琪站在水月身後半步,月白的道袍垂著,一絲皺褶也無。
普泓身後隻站了法相,還有另外兩個老僧,眉眼低垂,手裡撚著佛珠。
殿裡很靜,隻有外頭隱約的風聲,穿過高高的殿簷,嗚嗚地響。
普泓先開了口,聲音不高,溫潤平和,他說了很久,從當年普智下山前往青雲,說到草廟村那一夜,說普智如何被噬血珠邪力侵染,如何走火入魔,說到那晚的雨,那晚的血,那晚的慘叫。
青雲眾人聽著,臉上都沒什麼表情,田不易的胖臉繃著,小眼睛眯成一條縫,水月眼簾低垂,隻看著自己麵前三尺地麵,蒼鬆背著手,手指在袖子裡無意識地撚著,曾叔常捋著短須,眉頭蹙著。
陸雪琪靜靜站著,目光落在前方道玄的座椅扶手上,那上頭雕著雲紋,看久了,紋路有些模糊,她腦子裡卻異常清晰,普泓說的每一個字,都化成畫麵,一幅幅砸進她腦子裡。
她指尖在袖中蜷了蜷,又鬆開。
普泓說完了,最後一個字落下,殿裡更靜了,連風聲似乎都停了。
「阿彌陀佛。」普泓宣了聲佛號,「此事,確是我天音寺之過,普智師弟一念之差,鑄成大錯,累及無辜,罪孽深重,老衲……代天音寺,向青雲,向草廟村枉死的鄉親,賠罪了。」
他說著,站起身,對著道玄,對著青雲眾人,深深躬下身去,他身後法相和兩個老僧也跟著躬身。
道玄沒動,隻抬了抬手:「神僧請起,此事……非天音寺之過,神僧不必如此。」
普泓直起身,嘆了口氣,又道:「還有一事,老衲聽聞,貴派大竹峰田師弟門下,有一位弟子,名叫……張小凡?」
田不易喉嚨裡咕噥了一聲,上前半步,粗聲道:「不錯,張小凡是我門下,神僧問他作甚?」
普泓看向田不易,目光複雜:「田師弟,那位張小凡施主,他……他所修的,除了貴派的太極玄清道,可還有……別家功法?」
田不易臉色一沉,沒立刻答話,隻盯著普泓。
道玄緩緩開口:「田師弟,但說無妨。」
田不易吸了口氣,聲音悶悶的:「是,那小子,身負天音寺的『大梵般若』。」
這話一出,殿裡原本沉凝的氣氛,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起了波瀾,曾叔常、天雲、商正梁幾人都麵露驚色,目光齊刷刷看向田不易,又看向普泓。
蒼鬆眉頭動了動,沒說話,水月依舊垂著眼。
普泓點了點頭,臉上並無意外,隻有更深重的愧色:「正是,當年普智師弟,癡迷於『佛道雙修』之念,臨終前,將大梵般若功法,傳於了年幼的張小凡施主,此舉……亦是他的私心,他的過錯,張小凡施主對此毫不知情,一切罪責,皆在普智,在天音寺。」
他頓了頓,看向道玄:「道玄掌門,此事……天音寺絕無藉此插手青雲門內事務之意,老衲今日坦言,一是為全盤托出,以示坦誠,二來……」
他目光掃過青雲眾人。
「張小凡施主身兼兩家之長,雖是機緣,亦是隱患,若貴派有何處置,天音寺……絕無異議。」
道玄沉默片刻,才道:「小凡那孩子,心性質樸,此事確非他之過,他既入我青雲,便是我青雲弟子,功法之事,貧道自有計較,神僧不必掛懷。」
普泓合十:「阿彌陀佛,道玄掌門寬宏,老衲代普智師弟,謝過了。」
殿裡又靜下來,那點波瀾似乎慢慢平復下去,但空氣底下,有什麼東西還在緩緩流動。
普泓看了看道玄,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事……關於貴派另一位弟子,江小川施主。」
陸雪琪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目光從雲紋上抬起,落在普泓臉上。
田不易也猛地看向普泓,胖臉上肌肉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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