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意識即將消散的刹那,耳邊似乎有人扒開黑霧在喚他。
裴青珩冷笑,怎麼會有人喚他呢,他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對了。
他想起來,這個聲音是傻蛋兒。
裴青珩猛然睜眼,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不甘。
若他死了,誰能護她。
謝昭嗎?
胸腔裡燃起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他突然生出不甘心,他不想死……
可籠罩在身上的黑霧,卻由不得他反抗半分,隻能隨著一起浮浮沉沉地下墜。
淅淅瀝瀝下了近一個月的雨,終於在四月份徹底停歇。
雲開霧散,久違的日光灑向大地。
楚知玉在一間靜謐的屋子裡悠悠轉醒,朦朧間聞到若有若無的熏香。
春桃端著藥盆匆匆跑來,眼眶泛紅:“大小姐,你可算醒了!可把奴婢急壞了!”
她坐起身,春桃立馬給她拿了個軟枕墊在身後。
楚知玉低頭看向纏著紗布的手,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床邊的小灰雞蹦蹦跳跳地叫著,她猛地掀開被子要下床:“裴青珩呢?他怎麼樣了?”
話音一落,謝昭正好推門而入。
楚知玉踉蹌著撲過去,濕漉漉的眼睛裡滿是焦急:“謝昭,裴青珩到底怎麼樣了?”
謝昭默了默,想扶她坐下,卻被她死死攥住手腕。
麵對那雙盛滿擔憂的眸子,他喉頭滾動,半晌才擠出一句:“會好起來的吧。”
他不會撒謊,他該怎麼說呢。
“什麼叫會好起來?”楚知玉一雙眼睛又泛起水霧,聲音發顫,“他,他是不是快死了?”
謝昭也沒想到,那個要強的人竟會這樣倒下。
“祁王府連著關門三日,京都衛大半人都守在外麵,戒備森嚴,具體情況我也不得而知。”
楚知玉顫抖著擦去眼淚,纏著紗布的手指不敢用力,隻能揪著袖口哽咽:“那,那我爹呢?”
“我得去找裴遠舟,我要進宮!”
謝昭沉默片刻,點頭道:“好,我帶你去。”
東宮裡。
裴遠舟在書房裡急得團團轉,可他卻不知如何下手。
底下的事,他一概不知。
都是舅父在替他保持,可現在,舅父讓他不要乾預。
裴遠舟臉色愧疚:“楚知玉,不是孤不幫你。”
“隻是……”
隻是他什麼都不懂,該怎麼查呢,地基夯土,梁柱榫卯,契合承重,石料質地,木料的防腐處理,樁樁件件都得一一詳查。
可他身邊,也沒精通水利營建的能人,能使喚的就一個追風。
東宮上下,多是舅父的人,現在舅父不讓他管,賬冊文書都無從查起,他實在不知該從何處著手相助。
楚知玉簡直不敢置信,裴遠舟這不明顯被蘇丞相架空了嗎?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裴遠舟低著腦袋,聲音悶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
“你父親畢竟是工部尚書,堤壩坍塌事關重大,涉及瀆職貪墨與工程舞弊,單憑工部一家斷難定奪。”
“必得由刑部立案徹查,將人證物證移交大理寺三司會審,依律定罪量刑,這一時半會沒事的……”
裴遠舟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寬慰,皇叔一倒,整個朝堂都亂成了一鍋粥。
他現在才明白,為何父皇那麼依著他了。
他也到現在才發現,他這個太子當真什麼也乾不了。
楚知玉渾渾噩噩回到府邸,卻見一黑衣人站在門外,她連忙衝了上去,急忙問:“陳墨!”
“是不是裴青珩醒了?”
“他怎麼樣了”
陳墨搖了搖頭:“楚大小姐,榆陽縣坍塌那日,殿下就收到了消息,早就命長史帶人去查,相信過不久就會有結果。”
“此事事關重大,還望楚大小姐保密。”
“屬下話已帶到,告辭!”
原來,裴青珩一早就替她父親做好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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