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世界殘夜】11
他大喝一聲, 喝止了她的發揮。
空氣驟然緊繃起來,窒悶得令人難以呼吸。
謝玹俊朗的麵龐繃得緊緊的,他撇開了視線,用一種近乎死板的語調, 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我, 不需要妹妹為我做到如此地步。”
“大丈夫立身於世, 如遇劫難,理應自行相抗。若這一條路充滿了荊棘,我也不願依憑妹妹的犧牲,來成就自己的無上大道!”
謝琇:……!
啊,這是何等的、正道的光。那光芒簡直明晃晃的, 刺痛了她的眼睛。
……但是,氣運男主拒絕她這個便宜妹妹半途切入他的故事線搭一搭便車,這可怎麼辦。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總覺得謝玹對她的話, 有一點兒……輕微的反應過度啊?
他以前也不曾是這種“過保護”的兄長啊?
因為除魔一道,本就充滿著危機, 所以謝家不論男女, 隻要修行此道,無不曆經艱苦。
因為這可是與妖魔鬼怪以命相搏之事, 他日真正到了戰鬥之中, 是不會有妖鬼因為對手是個年輕姑娘而手下留情的——若對方真的手下留情了,那往往背後還埋伏著更大的陷阱和陰謀。
謝家的每個人都明白這一點, 所以每個人都不會躲在其他人背後,尋求強者的庇護。歸根結底,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隻有自己精進修行,才是立身之根本。
……謝玹莫不是離家出走之後失憶了,忘記了他教“謝琇”繪製符咒時,一遍遍掏空她的靈力,每天都恨不得讓那個獨自離開溫暖的家中、忐忑不安地進入主支的大宅學藝的小女孩累得連哭都哭不出來的時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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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他對還是個小女娃的“謝琇”說什麼來著?
哦對,他垂於身側的雙手緊攥成拳,朝著“謝琇”厲聲喝道:再努力一點!你的符咒即使不能將妖鬼立斃於當場,也要能切下他一隻手就切一隻手,能切他一根手指就切一根手指!隻要能對妖鬼多一分殺傷,你的生機就多一分!大道漫長,總有那麼一天你隻能獨力麵對強大的敵手!到了那個時候……當你的哥哥、你的親友、你的同伴都救援不及的時候,你要怎麼辦?!……
啊,老實說,小小的“謝琇”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繼續咬牙掏空靈力畫符的畫麵,在“她”的記憶裡,幾乎與少年謝玹披星戴月,斬妖而歸,在月色下走向她,爾後向著她伸出一隻手,手中是一朵正在徐徐開放的“笑妄花”的畫麵,同樣清晰,不可忘懷。
“笑妄花”是從強大的妖魔的骨骸間生出的美麗花朵,可遇而不可求,對靈力低微、本領稀鬆的修道者來說,是極為珍貴的、能夠拓展和提升境界的寶物。
這個世界的設定裡,妖魔的骨骸一般都是黑色的。在黑色的骨殖中生長出瑩白生光的花朵,花瓣上甚至好像還帶著細碎的熒光光點,這就是“笑妄花”。
很多修道者,一生之中也沒有遇到過一次這種好運。
而“謝琇”,卻曾經親眼目睹過它,並依言把它吃了下去。
這都是因為麵前這個人——謝玹的贈與。
而且,在服下“笑妄花”之後,根骨強行被拔高的過程中,那種難以忍受的疼痛,骨骼和經脈仿佛一寸寸被拆碎再重組,在那漫長的痛苦中,陪伴她、關照她的,也是謝玹。
謝家分支還算興旺,但主支卻因為詛咒的威力而人丁寥落;到了他們這一代,隻有謝玹一個孩子得以幸存,他的兄姐,全部年幼夭折。在生下他之後,謝氏主支不再有孩子降生。
他應該是極為孤獨的,直到“謝琇”被領到他的麵前來,成為他的妹妹。
在謝府主支所居住的那間古老而空曠的大宅邸裡,在走廊上、庭院裡灑下笑聲、語聲和嬉鬨聲的,也是他們兩人。
隻有他們兩人。
而現在,相互扶持著,一起走過孤獨而艱辛的幼年與少年時代的哥哥,困於心魔,修煉遲緩,或許再也無法再進一步。
在這種情況之下,謝琇怎麼可能會去乖乖聽從謝玹的阻止?
……然而,她又從何著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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