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登門拜訪,來過這間宅院。然而他搜索腦海,卻發現自己全無相關的記憶。
他不記得了。
他甚至也不太記得謝瓊臨幼時的模樣。
他隻記得,這樁婚事其實不是謝次長促成的,而是謝次長的長兄聽到了漏出的風聲,說袁公爺夫妻看中了他們謝家二房的長女,欲為自己的兒子求娶之後,一力說合,這才做成的。
他記得謝次長的長兄謝大老爺是個平庸之人,自然官運平平,遠不如他的二弟在外頭那麼風光。好在謝家對外顯得全家一團和氣,長兄熱情、二弟謙讓,並沒有什麼齟齬。
這也是當初他父親看中謝家的優點之一。
父親說,家族內部齟齬較少的家庭出來的女兒,至少不會習慣性地天天轉著十七八個心眼,斤斤計較。
……確實,他現在知道了,謝大小姐確實心懷道義,光風霽月,還願意體諒他人的窘困之處,是個非常好的姑娘。
可是他就那麼默默地走在她的身旁,沒有把他觀察得出的結論說出來。
她好像也無需他的誇讚,才能光輝四射。
現在,她聽了他剛才別別扭扭的話,好像也並沒有怎麼生氣的樣子,反而有點驚訝。
“這樣嗎?”她說,“我真的沒想到她會這麼想……倒不是故意要冒犯她的。”
袁崇簡心下微微一動。
冒犯。
她用了這麼一個奇怪的詞。
就好像……落魄了的胡大姑娘,從地位與家世上再也無法與她平起平坐、隻能仰望她的胡大姑娘,仍是如同昔日一般值得她尊重對待的淑女,而不是狼狽不堪地跌落在她腳下的女服務生。
這種念頭讓他心裡忽然像是長了草一般,有什麼新芽從他心臟的四處鑽啊鑽地冒出來,癢癢的。
這讓他忍不住側頭去看她,問道:“……那你現在究竟住在哪裡?”
她帶著一點驚訝地同樣偏過頭來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錯,一碰而分。
袁崇簡清了清嗓子,不得不又解釋了一句:“……今日天色不早,我是一定得將你送回去的。莫要以為現在京城裡就太平無事了,走錯了地方,一樣很亂,街角的陰影裡會冒出什麼人來,誰也不知道!……”
謝大小姐沒有立刻回答。
袁小公爺等了一分鐘,卻隻等來兩個人的鞋底落在石子路上發出的“嗒嗒”的腳步聲。
他忍不住又側過頭去,飛快地瞥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他突然發現她雖然目視前方,唇角卻是微微翹起的。
……她在笑。
搞什麼?她為什麼會笑?
這樣的念頭在第一時間浮現出來,占據了骨子裡仍是桀驁不羈的袁小公爺的腦海,使得他竟然有一點羞惱不已。
但他立刻便冷靜了下來。
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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