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喚娘親
德妃的肚子一日大似一日，虞惜入宮的次數也漸漸多了起來。
起初隻是每月去一回，送些新做的嬰孩衣物。後來德妃身子越來越重，行動不便，便隔三差五召她入宮說話。
虞惜從不空手去。有時是親手繡的肚兜，有時是軟軟的小鞋，有時是幾件素淨的嬰孩衣裳。德妃見了，總是歡喜得很，拉著她的手說個沒完。
這日午後，虞惜又入了宮。
德妃正半躺在軟榻上，肚子高高隆起，行動已十分艱難。見她進來，眼睛一亮：“虞娘子來了，快坐。”
虞惜行了禮，在榻邊繡墩上坐下，從籃子裡取出一件小小的紅綾襖。
“這是民婦新做的，給哥兒備著。”
德妃接過，細細看了一遍，讚道：“這針腳，真真細密。虞娘子的手藝，宮裡繡娘都比不上。”
虞惜笑道：“娘娘過獎。”
兩人正說著話，德妃忽然臉色一變，捂著肚子呻吟起來。
虞惜心頭一跳，連忙起身：“娘娘？”
德妃額上滲出冷汗，抓住她的手：“虞娘子，本宮……本宮怕是……要生了……”
***
產房早已備好，穩婆、太醫都在外頭候著。眾人七手八腳將德妃扶進去，虞惜想退出來，卻被德妃一把拉住。
“虞娘子……別走……”
德妃疼得臉色發白，手上卻攥得死緊。虞惜看著她那雙滿是懇求的眼，心中一軟，便留了下來。
這一留，便留了一整夜。
德妃疼了整整六個時辰，叫喊聲從夜裡響到天明。虞惜守在榻邊，握著她手，一遍遍跟她說：“娘娘，再忍忍，快了，快了。”
穩婆進進出出，太醫在外頭急得團團轉。熱水一盆盆端進去，血水一盆盆端出來。虞惜看著那些血，手心全是冷汗，卻不敢鬆開德妃的手。
天快亮時，一聲響亮的啼哭終於響起。
“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
德妃渾身癱軟，臉上卻露出笑來。她看著虞惜，眼淚流了下來。
“虞娘子……謝謝你……”
虞惜握著她的手，眼眶也濕了。
***
三日後，德妃精神好了些，便讓人去請虞惜入宮。
虞惜到時，德妃正半躺在床上，懷裡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孩。見她進來，便笑道：“虞娘子快來看，這孩子長得好不好？”
虞惜湊過去一看，那孩子小小一團，皮膚紅紅的，眼睛還沒睜開，小嘴卻一動一動，可愛得很。
“真好看。”她由衷道。
德妃看著她，忽然將孩子往她懷裡一送。
“抱抱。”
虞惜怔住，手忙腳亂地接過。那孩子軟軟的、小小的，在她懷裡動了動，又安靜下來。
虞惜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當年燕兒出生時，也是這樣小小的、軟軟的，抱在懷裡輕得像一片羽毛。她日日抱著，舍不得放下，直到燕兒會翻身、會爬、會喚她“娘親”……
眼眶忽然濕了。
德妃看著她，輕聲道：“虞娘子，你……可是想起了什麼？”
虞惜搖搖頭，將孩子還給她，低頭拭淚。
德妃也不多問，隻輕輕拍著懷裡的孩子，忽然道：“虞娘子，這孩子還沒有名字。”
虞惜一怔。
德妃看著她：“本宮想請你給他起個小名。”
虞惜怔住了。
給小皇子起名？
“娘娘，這……民婦如何使得？”
“使得。”德妃笑道，“你是他乾娘，如何使不得？”
虞惜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孩，想了許久，才輕聲道：“叫他……康兒吧。”
“康兒？”德妃念了兩遍，點點頭，“好，就叫康兒。願他一生平安康健。”
***
從那日起，虞惜入宮便更勤了。
德妃坐月子，不能出門，日日悶在屋裡。虞惜便時常入宮陪她說說話，帶些新做的嬰孩衣物，有時也幫著抱抱康兒。
康兒長得很快，滿月時已白白胖胖，眼睛又黑又亮，見人就笑。德妃抱著他，臉上總掛著笑。
滿月宴那日，太後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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