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寬容
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寂靜，內室人影攢動，燈火通明。
靖王立在門外，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唯有那一聲啼哭，利刃般劈開混沌，直直刺入他耳中。
月衡已然力竭，丹楓與常嬤嬤用溫熱的軟巾為她拭去汗水與血汙，換上潔淨的寢衣。
她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隻模糊瞥見一團被繈褓包裹的影子，便墜入無邊的沉睡。
產婆將一切收拾妥當，方輕手輕腳拉開房門。
一股溫熱的氣息混著淡淡血腥撲麵而來，靖王在門邊站了會，讓自己的身子暖起來，方才進去。
“恭喜王爺，夫人產下一個姑娘，母女均安。”產婆滿臉堆笑給靖王報喜，這一胎生得順遂，隻等著王爺獎賞了。
“去找梁全，棲梧苑上下賞半年月例。”
產婆喜不自勝，連帶裡頭伺候的人都跪下謝恩。
靖王輕輕邁步入內，裡麵燭光搖曳，柔和地籠著床上安眠的月衡，往日紅潤的臉色此刻泛著素白，許是太累，呼吸都有些沉重。
常嬤嬤一臉喜色地將繈褓遞到靖王麵前，看著繈褓與有榮焉：“王爺您瞧，小姐眉眼周正，頭發烏黑，哭聲亮堂，將來定是個標致聰慧的姑娘！”
靖王伸手虛虛扶著繈褓邊緣，指尖觸到布料下溫熱柔軟的小身子，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緩，眼底漫開一層淺淡的暖意。
“給我抱抱。”
常嬤嬤小心把繈褓放到靖王懷裡，猶猶豫豫舍不得撒手，小姐嬌嫩，王爺手重，傷著可怎麼好。
謝允川第一次抱孩子，心裡也忐忑，仿佛端著一塊豆腐般不敢用力。
他垂眸望著繈褓中皺巴巴的小臉，小家夥似是不耐強光，小嘴巴抿了抿，發出細碎的哼唧聲，模樣軟糯得讓人心尖發顫。
外頭傳來開門聲，是王妃接到消息趕過來。
她臉上的笑意無比真摯，發自真心恭喜：“恭喜王爺喜得貴女，月妹妹吉人天相，真是王府的福氣。”
說著想上手把孩子抱過來，被靖王側身躲開。
“王爺……”她的手一僵，隨即自然收回：“王爺思慮周全，妾未曾生養，的確不擅抱孩子。”
不過，月夫人產女實在是大喜事，哪怕靖王態度冷淡，也衝不散她的好心情。
靖王沒理會她是真情，還是假意，把孩子交給常嬤嬤，給她個眼神示意跟上。
“仔細照料夫人，莫擾了她歇息。”
常嬤嬤連忙上前躬身應道：“是，奴婢明白。”
一直走到庭院，謝允川才停下腳步，轉頭吩咐：“孩子剛出生，又值寒冬，洗三不宜大辦，隻請親近的人上門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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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來安排就是。”不說孩子的身份能不能夠得上，過些日子便是除夕，不僅洗三，滿月都不一定能大辦。
謝允川點點頭，至於旁的，他自有考量。
“王爺，那側妃該如何處置？”
靖王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她，開口問道：“你說如何？”
她略思索一番，斟酌著開口：“側妃擅自離開禁足院落，意圖對月夫人不軌，原是不該輕縱。隻是月夫人平安產女，一來給孩子積福，二來也要顧忌皇後的麵子，所以妾想著小懲大誡，繼續禁足就是。”
“你倒是寬容，”謝允川負手看著茫茫夜色，從屋內帶出來的熱氣已經消散殆儘。
“給她另找個偏僻院子，裡外都安排人看著，再跑出來，唯你是問。剩下的我自會請皇兄定奪。”
至於祈福便不必了，誰知道她能說出什麼樣詛咒的話。
王妃不敢深想需要皇上定奪什麼，王爺的臉色太可怖，她隻想趕緊逃離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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