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心急，是失望
先帝二十七日日的喪禮結束，女眷們也不必再進宮哭靈。
靖王潛邸，許側妃躺在榻上，由著丫鬟們按摩，日日進宮跪著，還要按時哭靈，鐵打的身子都扛不住。
“主子不如去歇歇晌，左右這會子無事。”
許琳琅淡淡的搖搖頭，深深歎了口氣：“這幾日沒理會，不知壓下多少事要處置，哪有工夫歇息。”
那丫鬟一笑：“側妃在府裡就能協理鐘馗，等入了宮，說不得能做貴妃呢。”
“住口！自己掌嘴二十，去屋裡跪著！”
許琳琅陡然坐起身，疾言厲色一通，那丫鬟被嚇住，連忙跪下掌嘴。
“以後再讓我聽到這種話，直接回了梁管家攆出去了當！”
王妃突然被圈，月夫人和郡主也不知去了哪裡，她日日心驚膽戰，唯恐惹了王爺不悅。
如今太子被廢，皇後和國公府已然不中用，她能依靠的惟有王爺，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如今宮裡不提，她甚至不敢問上一句，到底何時能入宮？
隻能在府裡熬著罷了。
正院裡，王妃看著四方大的天空，望眼欲穿，“嬤嬤，宮裡的喪儀怕是結束了吧。”
邱嬤嬤嘴裡發苦，她一日日數著，可一直沒盼到主子入宮那天。
“主子，天涼，還是進屋去吧。”
“如今還有誰能在乎我呢，祖母去世，哥哥沒有消息，連我的丈夫都不願見我。”
想起風光入府那天，她滿懷對丈夫的期待嫁入王府，恍如隔日一般。
她清楚，皇上怕是已經知道自己和哥哥的圖謀，不然不會是如今這般光景。
“蘇氏就那麼好，讓他冒著被言官參的風險，也要苛待發妻。”
她原本想著，皇上為了登基，怕是會吃下這個暗虧，與她產生嫌隙也就是了。
她作為皇後，自會給他安排更鮮嫩的女子進宮，到時誰還能記得蘇氏。
可沒想到，王爺竟真心喜歡那個賤人！
“主子……您要想想破局之法啊，總不能一輩子關在府裡。”
邱嬤嬤如今已經悔斷了腸子，深恨自己當初的攛掇。
“嬤嬤不必急，皇上若想順利登基，離不開太後和朝臣的支持，不會有人讓他任性而為的。”
她自虐般掐著掌心，安慰邱嬤嬤，也是安慰自己。
國不可一日無君，先帝喪儀結束，朝臣聯名上奏，請靖王遵循先帝旨意登基。
謝允川在登基大典前夕，獨自回了趟靖王府。
府中已是大不相同。侍衛列隊而立，往日的靜謐被鐵靴踏地的聲響碾碎。
行至棲梧苑門前，他頓了腳步，終是開口：“開門。”
院門推開，吱呀一聲，像是撕開一道舊日時光。
裡頭陳設如故。幾個舊仆還在，見他進來，惶惶跪了一地。
他沒理會，徑直穿過庭院，往書房去。
推開門，一切都停在月衡離開前的樣子。
案上還攤著賬本，筆墨擱在原處，仿佛她隻是臨時起身，隨時會回來，一邊翻著賬頁，一邊念叨這個月的收支對不上。
她不愛讀書，不喜習字，隻對這些數字格外上心。
蹙眉時咬著筆杆，舒展時眉眼彎彎，每一幀落在他眼裡，都像畫。
他站在那裡，目光掠過書架、案幾、窗邊她常倚的軟榻。
原來不知不覺，已攢下這麼多關於她的畫麵。
謝允川沒敢去內室，怕想起更多有關月衡和小滿的事，匆匆離開棲梧苑。
他沒去正院，先折進了棠悅院。
孟朔雲聞訊匆匆迎出，她比成婚前清減了許多，眼底那點昔日的神采，不知什麼時候散了。
“王爺……您來了。”
話音裡壓著些委屈，更多的卻是悔意。
謝允川今日回來，是想與她當麵說清去留。這樁婚事本就倉促，當初不過是看在孟將軍臨行所托的份上，應下這份庇護。
“孟將軍不日將啟程回邊城，”他看著她，仿佛看待一個妹妹，“你可願隨他一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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