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忍得過了頭,一時間桌上都沉默了下來。
方才還平和的氣氛霎時間變得凝滯,沈長寧喉嚨發澀,張了張口,剛發出些許聲音便被另一道同時響起的聲音蓋了過去。
“是誰殺了他?”
詫異地轉頭,沈長寧看見陸景行輪廓鋒銳的側臉。
他這一開口,別說昭昭,就連一旁的白藥也有些意外地向他投來目光,似乎全然沒想到沉默寡言,性格似乎都有些冷漠的男人竟然會對一個客棧小二的死感興趣。
昭昭眨眨眼睛,莫名有一種自己被審問了的感覺。
“有人說是小二因為賭錢欠了債,所以才被債主殺死了,不過也有人說他是被何太守的人殺死的,因為昨日有人見到何太守的公子帶人闖入客棧,將他帶走了。”
“似乎是因為阿福自稱知道通緝嫌犯的下落。”
話題到這裡不再繼續,隻有沈長寧坐在一旁,久久沒有回神。
居然還真是……因為自己的那句話。
她發著怔,想著昭昭描述的那小二被發現時的慘狀,眼前卻又浮現那日離開客棧時自己將銀兩給他請求他幫忙看顧一下那頭黃牛時對方滿麵笑容的樣子,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更多一點。
雖然之前便說了那不過是一個一個誤導性的錯誤答案,要做何種選擇都由那個小二自己決定,可沈長寧當時絕沒想過是這樣的結果,也絕不至於讓對方付出如此的代價。
所以在聽到對方真的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喪命時,她哪怕再如何冷靜,也還是忍不住低垂下腦袋,內心在一瞬間生出莫大的愧疚和懊悔,麵前滿桌的美食也隨著心情的低落而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沈長寧一整天都沒能從這件事帶來的影響中回過神來。
到後來,就連心思沒那麼細膩的昭昭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你怎麼了?”
熱氣熏人的煎藥房中,昭昭看著一旁漫不經心搖著蒲扇的人,有些奇怪地問道。
沈長寧搖了搖頭,片刻後又看向昭昭:“昭昭,你說,那個小二他會怎麼樣呢?”
“他?”
昭昭有些驚訝,但又很快反應過來。
“原來你一整天都悶悶不樂的,就是在想他的事情?”
沉默一旦被打破了,有些話再說出口便簡單了許多。
沈長寧點點頭,問道:“嗯,你說,官府會幫他查清楚真相,找到凶手嗎?”
昭昭看沈長寧的眼神就仿佛她說了什麼很天真的話。
“怎麼可能,我聽他們說阿福今日都已經被埋入靈山了。”
“靈山?”
“對啊。”昭昭點頭,告訴沈長寧,“官府會把那些無頭冤案中找不到凶手的人都埋入那裡。”
沈長寧瞬間愣住了。
她和昭昭四目相對,喉口哽咽數下,本能地張口道:“可是……”
可是不是有那麼多人見到何嶽書把人帶走了嗎?為什麼會是無頭冤案,為什麼官府連查都不查就認定是無頭冤案呢?
她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卻又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心裡早已經先有了答案。
就算人真是何嶽書殺的又怎麼樣,他爹是江南太守,殺死一個客棧小二這種事情對於他來說或許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而且他是太守府的公子,就算殺人放火,鬨得滿城風雨,人儘皆知,誰又敢真正查到他腦袋上去?
古往今來,滔天的權勢總如同淬了毒的長鞭,落在身上以後都是錐心蝕骨的痛。而這鞭子抽下來時到底是抽斷你的脊骨還是脖頸,全看握著鞭子的人的心情。
這種滋味沈長寧自己嘗到了,阿福也嘗到了。
沈長寧別過臉,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這樣濃重的厭惡情緒和茫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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