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眸中映出了對青梅竹馬不一樣的光彩。
他開始慌了,甚至暗自思忖要如何拆散他們。
但為了消除皇上對他的猜忌,他又不得不強忍著不敢靠近。
他知道,作為儲君,一旦沾染情愛之事,不僅會連累對方,更會令自己的處境、籌謀多年的計劃乃至太子之位都天翻地覆。
於是他忍了又忍,眼睜睜看著那位探花郎風風光光地下聘求娶他心愛的姑娘。
誰知下聘當日竟生變故,當他得知另一位流著皇家血脈的男子也盯上她時,他更加慌亂了。
他日夜苦思,要如何扭轉乾坤,既能保全太子之位,又能與心上人長相廝守。
後來他發覺,那位素來對他寄予厚望、準備把沈識因嫁給他、輔佐他坐上皇位的太師突然變了。
不知從何時起,那位老人家不再看好他了。
是從他父皇沉湎後宮之後嗎?
父皇讓他失望了?也連同他這個太子也一起失望了?
他壓著難過,屢次求見太師,將近日苦讀的經義、策論一一呈上,還興致勃勃地描繪將來要輔佐的清明朝政。
可這位向來疼愛他的老臣,眼中卻隻剩憐惜與痛色。作為兩朝元老,太師所慮遠比他這個太子要深遠得多。
他終究太過信賴太師了,以至於始終不願相信這位與自己情誼深厚的長輩會突然改變心意。
或許,終究還是因為擔憂他的身子。怕他這般病弱之軀,既無精力也無能力去爭奪皇位,更遑論為天下蒼生謀福祉。
在這位老臣眼中,為君者首要的便是強健的體魄。他見慣了皇室中血雨腥風的爭鬥,哪個皇子不是要在豺狼虎豹般的對手間周旋?
即便是那個剛從外尋回來不過兩年的陸呈辭,單論體魄也遠勝於他。
可誰人知曉,太子雖疾病纏身,卻懷著一顆七竅玲瓏心。他能容常人不能容之事,忍常人不能忍之苦,為達成夙願可以徹夜不眠地鑽研。
這般既懷柔情又具韌性的兒郎,普天之下實在難尋。
並非所有天家子弟都野心勃勃,他不過是想好好活著,同時懷著濟世安民的宏願。
自幼所受的教導,造就了他遠超常人的謀略與胸襟。單論他研讀的典籍、設計的戰船與火炮,便是舉國上下無人能及——即便是陸呈辭也望塵莫及。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終究敵不過命數。
他唯一戰勝不了,也再挽回不了的,唯有那個沈姑娘。
曾有那麼三個月光景,他傾儘畢生溫柔,將滿腔深情都付與那位姑娘。日日細心嗬護,隻盼能暖化她的心,讓她也生出幾分情意。
那段時日裡,兩人時常相伴,她望向太子的眼神漸漸染上了別樣的情愫。雖不曾有過逾矩之舉,但眼波流轉間自有一種靈犀相通。
那是心與心的相契,是發自內心的欣賞與歡喜,恍若在茫茫人世尋得了獨一無二的知音。
這般光風霽月的人物,但凡與他深交過的,又有幾個能不動心?
但這些,都是他作為一個旁觀者的揣測。
世間人人皆有不得已,各有各的難處與隱衷。
每個靈魂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光華,而他們的緣分,終究是差了一步。
姑娘生就一副倔強心腸,任憑太子如何溫存相待,即便她眸中已掩不住欣賞與可憐,仍要強自保持著分寸。
那日的情景大太監記得分明。正月最後一場雪紛紛揚揚,太子與沈姑娘在亭中圍爐而坐。
太子望著漫天瓊瑤吟詩談笑,說起平生抱負、書中趣事,還有那些令人心馳神往的風月佳話。
姑娘靜靜坐在一旁,聽他溫聲細語,看他神采飛揚的眉宇,笑得是那般明亮,仿佛她眼裡看到的是一輪皎潔的月亮。
可即便如此,當太子再度向她表露心跡時,那姑娘仍是“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連連磕了幾個頭。
她說自己早已心有所屬,說家中還有未婚夫婿,懇求太子放她與祖父歸去。
太子直挺挺地立在漫天飛雪中,看著她倔強地一次次俯身叩拜,聽著那些決絕的話語,整顆心仿佛被刺穿。眼眶紅了又紅,最終將淚水強壓在眸底。
良久,他伸手欲扶她起身,她卻執意跪著不肯起:“若殿下不允臣女攜祖父離去,臣女便長跪於此,直到殿下開恩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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