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瑤全然不知這茬,回了院裡以後,管家齊娘子拿著單子來報了外頭鋪子的盈利狀況、各個院裡來支了多少銀子、因為換季買的布料等等。這齊娘子還是老夫人前些日子提拔上來的,原來的管家是齊娘子的丈夫,為人憨厚老實,還是個家生子。老侯爺現在病著,男管家一個勁兒的往後院跑,很是不成體統。老夫人就讓齊娘子代理管家一職,裡裡外外幫著這小夫人。
因為齊娘子辦事利索,也懂得些人情世故,因此周雪瑤近來的日子過得輕鬆多了。她沒有嫌老夫人越俎代庖,反而覺得老夫人慧眼識珠,挑了個這麼能乾的娘子來幫著管家。理清了賬目,齊娘子拿著單子又一陣風兒似的走了,綠蘿過來問要不要這時候用午飯。
周雪瑤忙了一上午,確實有點餓了,便讓綠蘿綠茗下去傳膳了。李媽媽晌午做的是春卷,清明節的時候,後廚就做了一些。李媽媽瞅著周雪瑤喜歡,這次就做了三種餡料的,趁著今個下雨,也吃個熱乎兒的。豆沙、芹菜香乾、牛肉餡的炸春卷一樣一碟擺上了桌,再加上一碗清水蛋花湯,香味四溢。
香酥的外殼裹著或甜或鹹的餡料,咬上一口還有些燙嘴,周雪瑤欣喜得吃了五六個。直到有些飽了,她才拿起瓷勺舀了蛋花湯輕嘗,爆香的蔥花中和了雞蛋花的腥味兒,雖是清湯卻零星飄著幾朵油花兒,那是李媽媽親手磨的芝麻香油。
用過午飯,周雪瑤坐在羅漢塌上繡著一副帕子。天還陰沉著下雨,屋裡便有些暗,綠蘿掌了一盞小燈放在小幾上,就著淅瀝瀝的雨聲,她繡好了幾朵紅玉蘭。周雪瑤素來有午睡的習慣,綠茗勸她去床上歇歇。她確實有些乏了,然而躺在床上,蓋上那床大紅色的喜被,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周雪瑤扭身麵對牆的那側,慢慢的不知怎麼想起她在周府的日子。當時她並未出閣,整日待在自己的小樓上。據說蘇姨娘在世時也像她這般,性子沉悶並不討喜,在府裡也不受錢氏待見,隻有一個姨娘有空才來她這兒轉轉……周雪瑤還記得那個姨娘姓孫,長得極為妖媚,巧舌如簧哄得周老爺對她言聽計從,甚至初一十五都不願去錢氏的屋裡了。可惜後來的孫姨娘行事太過張揚,讓錢氏扣了個與下人通奸的罪名給趕出了府。
她忽然想起自己幼時,孫姨娘曾多次勸著蘇姨娘爭點氣,拉攏拉攏周老爺,不為自己也為了孩子。蘇姨娘有自知之明,委婉謝絕了,還順勢誇了她幾句。孫姨娘麵上一喜,然後頗為輕浮地向蘇姨娘傳授起經驗來。說什麼男人就是要吊著胃口,越是愛答不理他就越往跟前兒湊,相反地要是一味地纏著男人,他還不願意搭理你呢,正應了那句老話兒——上趕著不是買賣。再加上爭風吃醋,男人最煩這些,誰也抵擋不了披著溫柔外衣的糖衣炮彈,久而久之,男人自然就被自己捏在了手裡。
周雪瑤仔細想想,覺得放在自己身上也甚是有理。傅君亭是養尊處優的侯府世子,從小到大要什麼沒有,偏偏喜歡上了父親的續弦,這征服欲自然一下子就上來了,哪怕罔顧人倫也要將她弄到手。這一次兩次的,周雪瑤可一點好臉兒也沒給他,傅君亭可不就跟著了魔似的往她這兒跑。想到這,她騰地一下坐起來,他不是喜歡自己清冷孤傲麼,那她就可勁兒膩歪,捕風捉影吃乾醋,早晚讓傅君亭厭惡了。這樣一來,日子也就清淨多了。
而且那孫姨娘是煙花柳巷出身,勾欄院的陰暗手段見識過不少,周老爺不知道自己吃了悶虧才會抬她進門做姨娘。如此想來偽造個清白之身也不是什麼難事兒,到時與侯爺圓房就不會露餡兒了。她的一顆心徹底落了地,又躺下想了想晚上的對策,迷迷瞪瞪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著就忘了時辰,還是綠蘿進了屋來叫醒她。周雪瑤揉著眼坐起身來,心神都還在夢裡,依稀聽見綠蘿說:“老夫人派春桃來請夫人去扶雲堂用膳,說是今日世子回來好好聚聚……”
說完伺候著她穿上繡鞋,拿了塌上的披風給她披上。天還下著雨,屋裡雖暖和些,可周雪瑤剛醒怕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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