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欣賞一下她炸毛時的尊容,恐怕三個宇文姝在場也是比不上的。
商音正與今秋商量著要如何挽回局麵,是不是該把詩會和文集的事情往前提一提日程。
不經意發現隋策在走神。
她忽然一頓,眼珠子打了個轉,信手從床頭撿起顆散落的紅瑪瑙,眯眼對準,弧線輕盈地拋入他杯中。
“叮咚”一聲響,玉器同時撞出清脆的低鳴。
隋策被少許茶水濺了臉,不明所以地舉目望向她。
始作俑者兩手撐著床沿而坐,一副有恃無恐的態度。
她先是咬住嘴,然後又抿唇,欲言又止半晌才不太好意思地開口:“你剛才那是……”
商音神情飄忽地躲閃了下,覷著他的反應,“替我說話啊?”
隋策呼吸一緩,目光隨之往別處略偏幾許,總感覺叫她拿到明麵上來講,連帶自己都跟著不怎麼自在。
他起身放了茶杯,換上理所應當的口氣:“誰讓咱們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呢。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受人詆毀,名聲掃地對我有什麼好處?”
聽了他這番解釋,商音亦覺有理地輕輕頷首,“那倒也是。”
繼而抬眸:“不過還是謝謝你。”
隋策並未接話,指背在鼻下掃了掃,把那份赧然若無其事地遮了過去。他仍舊不著調地抱起雙臂,往她拔步床邊一靠,問說:“誒,你與三公主……什麼仇什麼怨啊?怎麼她那麼討厭你?”
“這你該問她去。”商音撈起背後的繡花布老虎攏在懷,“我哪兒知道……她先招惹我的。”
怕他不信,還刻意強調了後半句。
“她今日所為無非就是想給我扣黑鍋,要麼激怒我同她大吵一架,要麼顛倒黑白叫我認下放馬闖街的罪名。”她說起這個,語氣倒很是平常,“所以你聽她從頭至尾都在隱晦地挑火,橫豎讓我在小方大人麵前出洋相她就高興了。不管我怎麼做,這盤棋她都是贏的。”
反正洋相已經出了,覆水難收,索性就大家一起共沉淪。
至少在處理善後上挑不出自己的毛病,與方靈均的關係,慢慢還可以再修補嘛。
說著,她沒好氣地側目,“以我對她的了解啊。宇文姝多半在此之前先就和方靈均偶然‘巧遇’上了,指不定還做了點什麼博人好感的事以作鋪墊——她一向如此,搞出那麼大陣勢,不會就隻是想看我狼狽翻個車。”
隋策對女人間的仇恨不好評價,隻沉吟著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
“看不出來,她平日瞧著說話柔柔弱弱的,竟也能折騰這麼多事。”
商音司空見慣輕笑,嘲他天真,“是不是對賢良淑德的嬌弱姑娘另眼相看了?很幻滅吧?”
他雖有些遲疑,但對此頗為據理力爭,“那……也不是每個姑娘家都這樣城府深沉,總也秉性溫良的。”
“嗯。”商音若有所思地拖長尾音,“你說得也對——我看我們秋就是又溫婉又善良。”
說著把她大宮女的胳膊一攬,頗有幾分自豪炫耀的味道,還晃了兩下,“是吧?”
今秋聽了並不言語,隻無可奈何地搖頭笑笑。
此時的懷恩街,重華府的大小三位管事正忙著將今夜各處的損失登記在冊,幾張桌案一擺,三列隊伍排得長龍一般。重華公主撒錢猶如撒豆子,明眼人皆知她這是散財來了,甭管是不是刮破了層油皮,都趕著去分一杯羹。
正當眾人圍著公主府的管家等發放銀錢之際,一輛不起眼的板車吱呀吱呀迎著微雪駛向安定門。
城門守衛零散隻幾個,老遠望見人影,舉著火把攔下詢問:“乾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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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車的是位年逾花甲的大爺,拱手向軍官們賠不是,“小人是折桂坊趙員外家的雜使,府上出了個染鼠疫病亡的小廝,主子正叫拉出城外去埋了。”
聞得是鼠疫,幾名守城兵趕緊退開數步。
京城入夜雖不宵禁,城門卻是要待辰時才得開啟,然而疫病不易在城內久留,是以放病屍出城即刻掩埋是約定成俗的規定,通常不會阻撓。
“行行行,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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