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耷拉著,毫不在意似的,“你管他呢。”
於是,隋策又一次回到東廂的老住處,和商音分了房。
早膳不備在寢室內,也不一同吃了,兩人吩咐仆婢時嘴裡皆默契地避著提到對方,像是府上就沒這人似的,下人們雖心知肚明,可誰都不敢嚼這個舌根。
反正主子吵架司空見慣,過幾日總能好的。
唯有今秋隱約意識到,這一次較之以往的爭吵不太相同——公主殿下平靜極了。
她不生悶氣,不嘴硬,更不鬨別扭,該吃吃該喝喝,除了偶爾表現出的心事重重,看上去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正常。
但最正常往往便是最不正常。
今年的中秋不逢時,是個雨天,之後連著好幾日陰雲密布,難見月色。因而一旦入夜,滿天灰黑,若無照明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管事的遂命人在各院落點起了燈,即便子夜淩晨,窗外仍有淺淡的光閃爍。
遙遠的燭火落在地麵,投下方方正正的一塊。
拔步床腳踏上的繡鞋便被這樣的光蒙了一層銀亮的霧。
商音抱著薄被,歪頭坐在床邊發呆,那斂儘鋒芒的眉目柔和得像是灑在腳邊的清輝。
婢女們是兩個時辰前服侍她睡下的。
四周一片悄悄。
她睡不著,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或許連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麼,隔了好一陣才將下巴擱在膝蓋上,聽著高牆下傳來清脆,樸拙的梆子聲。
五更天,就快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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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策不見得好過到哪裡去。
他成日裡心不在焉,上朝沒精神,例行公事地巡查禁軍也頻頻走錯道。一天下來,堆在案前的公文不是批錯地方,就是忘了審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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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將軍兩手抹了把臉,頭疼地摁住眉梢,滿腦子充斥著和商音吵架的事。
衛所外應當是有別的禁軍過來交接工作,竊竊地不知在同執勤的守衛說著什麼,恍惚間有提到他的姓名。
如今偶爾還是能聽見關於他的閒言碎語。
隋策現在沒什麼心思整頓下屬,橫豎活兒也做不下去了,索性把如山的公務撥到一邊,提早放自己下職。
沉鬱的陽光照在懷恩街街市上,地氣滾燙的夏日,把行人與攤販曬得疲遝不堪,人人都仿若一灘化了的泥,支不起身來。
路過書局時,隋策停下腳,側頭倒退兩步,盯著門前木牌上新出的一批雜書若有所思。
回到公主府已是夜幕降臨之後。
因為途中耽擱就錯過了晚飯,商音沒給他留菜,管事賠著小心,戰戰兢兢地解釋,說庖廚隻剩湯麵,現做恐怕要耽誤點時間。
隋策瞧著並不生氣,叫有什麼上什麼,便就著那一碗清湯寡水的素麵,不慌不忙慢慢地吃。
正房的光永遠比別處敞亮。
她不喜昏暗,所在之處總要點上通明的燈,足以將門前的半壁回廊映得清晰,包括那條拉得極長,沒入幽邃的影子。
隋策垂眸看了看手裡的錦盒,其中裝著幾本新書和一些脂粉。
他閉目在口中念念有詞,斟酌著待會兒要說的話,將腹稿修改了一次又推翻了一次,等準備差不多了,才深吸一口氣,抬手要去叩門。
指背剛要落下,屋中亮著的燈便倏忽一熄。
青年的手停在半空,最後不是滋味地左右摩挲,悄悄收了回去。
她睡得早。
隋策心寬地安慰自己。
明日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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