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疑著想開口,冷不防覺出他神情不對,話至嘴邊就咽了回去。
“趁天沒亮,趕緊……”
正當吵吵嚷嚷的太子黨和竊竊私語的梁氏一族各自為政的時候,亂局中傳出一聲極尖細的“吱呀”。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一乾人等瞬間安靜下來。
寢殿朱紅的門扉仿佛試探性地拉開一道縫,隨後來自裡麵的亮光才緩緩放大。
老太監佝僂的身形出現在視線裡。
梁國丈和皇後都鬆了口氣。
但凡聖人賓天,總是禦前內侍報喪的。
鴻德帝咽氣了。
國丈還沒來得及露出喜色,老內官身後驀地多出一道高大的黑影,他恭敬地勾腰往邊上讓開。
宇文煥不聲不響地負手而立,依舊是單薄的寢衣,略微淩亂的灰白頭發,麵色不算紅潤,但離命不久矣似乎還差那麼一大截。
他目光掃向殿外的烏煙瘴氣,渾濁的瞳孔裡看不出半分驚慌。
商音意外地呢喃:“父皇?”
隋策卻僅是將他上下一番端詳,眉頭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陛下!”
“是陛下!”
在場的禁軍與京營的長/槍兵皆喜不自勝,帝王駕到無形中是極大的鼓勵。
鴻德帝還是體弱多病的樣子,他握拳在唇下咳嗽了幾聲,瘦削蒼老的手指隻那麼一抬,不知匿於何處的十三道黑影驟然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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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十三衛!”
副將反應甚快,知道是個立功的好機會,揚著嗓音道:“還愣著作甚麼,保護皇上!”
“保護皇上!”
這十三個人是鴻德帝養大的狗,梁少毅起事前不是沒想過除掉,可一則怕打草驚蛇,二則也以為區區大內高手,寡不敵眾不足為懼。
想不到宇文煥不是拿他們當護衛使,是拿他們偷雞摸狗的!
兩撥人殺作一團,刀光與劍影相織相交,隋策護著商音退出戰局之外,而在長明殿前,隔著竄動的人頭,梁少毅細長的老眼狠狠地凝視著他對麵的皇帝。
然而鴻德帝依舊不動如山,寡淡的麵容像一口不起波瀾的老井。
“爹,怎麼辦啊?”
梁皇後六神無主,她現下百口莫辯,被皇帝的眼風隻那麼輕描淡寫地一掃,就羞憤欲絕,恨不能一頭撞死。
“我是真的親眼看他吃下的。”
她拽住老父親的手臂,慌不擇路地問,“贏得了嗎?我們的人今夜贏得了嗎?”
梁少毅被她搡得輕晃,視線依舊戳在鴻德老兒身上。
梁家不是什麼世代簪纓的貴族,青年時的梁少毅隻是翰林院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官。
昔年他同大多數剛入仕的讀書人一般無二,也會仗義執言,也有錚錚傲骨,也曾因那麼一點微不足道的堅持,硬著骨頭頂撞上峰。
但傲骨畢竟不能當飯吃,在先帝朝他很快就因為得罪內閣而被貶外派。
十年寒窗又如何,學不會做官,書都是白讀了。
為此他鬱鬱寡歡許久,無數次懷疑自我。
從那一刻起,梁少毅才終於看明白一個道理。
原來朝廷官場本就是一潭黑水,太清白的人是活不下去的,要麼同流合汙,要麼永不出頭。
三年後,他靠著父親的多方走動重回京城,徹底脫胎換骨,開始圓滑處事,左右逢源,對淩家、蒙家各種諂媚討好,曲意逢迎。
沒多久憲宗過世,太子登基,淩太後掌權垂簾聽政。
那會兒朝中一窩蜂的想往皇上的後宮裡塞人,都明白這是個好時機,他也不例外,托淩家的關係將長女梁雯雪送入宮中,成了鴻德帝的昭容。
但梁家就像嫡女一樣,在淩蒙勢力之下黯淡無光,隻是眾多家族中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連聖眷都乏善可陳。
直到那年,淩太後病故,淩、蒙兩家相繼失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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