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們的孩子
南宮栩腳步飛快,腦子裡一會兒是“這姑娘已有兩個月身孕”,一會兒是“強行墮胎恐傷及性命”。
來來回回,嘈嘈雜雜,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此刻滿心戾氣與惶然,唯有去軍營的角鬥場,讓刀刃劃破皮肉、汗水浸透衣袍,或許才能壓下這翻湧的煩躁,求得片刻清淨。
正穿過西廂房的回廊,卻瞥見幾個下人圍在屋簷下,交頭接耳,不知在窺看什麼。
南宮栩眉頭驟然擰緊。
自打團兒那夜私逃,周景明上門之後,南宮栩便把別院的下人全換了一批。
看來這幫新來的還不懂規矩,竟成群聚在主人家活動的區域。
他本就心煩,手按上劍柄,沉下眸子,放輕腳步上前。
——正要拔劍,卻發現他們圍著看的,是一隻貓。
灰白的毛,是他和團兒一起救下的那隻。
一小廝說:“這野貓怎麼傷都好了,還不肯走?”
另一個輕輕摸摸貓背:“你知道什麼,這母貓懷孕了。”
“什麼?怪不得肚子圓鼓鼓的。”
“哎,可真可憐,懷了崽,公貓倒是不見影。它自個兒還帶著傷。”
“這大冬天的,外麵又冷又餓,小貓崽生下來怎麼活?”
南宮栩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一頓,抬眼朝那盒子裡的貓看去——肚子圓鼓鼓的,原來是要生了。
那年輕小廝摸摸貓頭:
“什麼野貓家貓的,小貓崽雖是外麵野貓的種,可若是能生在我們府裡,可不就是府中的家貓了?從小在府裡長大,才不記得自己是什麼野貓。”
南宮栩神色微怔,目光落在那隻母貓身上。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母貓抬起頭,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望過來,竟像是認出了他,緩緩站起身,慢悠悠地朝他走了過來。
下人們這才驚覺身後站著主子,嚇得臉色慘白,“噗通”一聲儘數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唯有那隻小母貓,毫無懼意,親昵地蹭著他的腿,軟乎乎的皮毛蹭過衣料,帶著一絲溫熱。
明明上回還咬過他一口。
可這些日子住下來,這畜生也有靈性,明白當初他是救自己的,如今竟主動親近。
連野貓都能如此?何況是一個人?
團兒總有一天能明白他的好,願意留在他身邊與他親近無二。
南宮栩垂眸看著腳邊的小貓,遲疑了片刻,緩緩蹲下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母貓像是得了許可,順勢躺倒在地,將圓滾滾的肚皮亮在他麵前,姿態溫順,毫無防備。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覆上那毛茸茸的肚皮。
掌心之下,能清晰感受到皮毛下,有幾個小小的、軟軟的東西在輕輕蠕動,細微卻真切。
南宮栩的眼皮猛地一跳。
這就是生命?竟然可以這樣奇怪。
竟然出現在另一個生命裡。
一榮俱榮,一損俱亡。
他垂下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片刻後,他站起身。
對那幾個下人道:“將這貓照料好。”
他現在不想去軍營了。
他現在清醒得很。
南宮栩說完轉身往回走。
廊下,蘇神醫垂首枯坐,滿麵愁緒,心中正暗自盤算,該用何等穩妥藥材,既能悄悄墮胎,又不傷她性命。
忽然,一雙黑色六合靴穩穩停在他麵前。
他心頭驟然一緊,慌忙抬眼望去。
南宮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裡沒了方才的刺骨寒意,反倒摻著幾分難掩的激動與欣喜。
“那孩子,本王要他,健健康康地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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