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爺!這……這真是同一個人?
適逢柳氏生辰,並未大辦,隻宴請了親戚中的女眷過府一敘。
沈棠近來大有長進,漸漸也明悟了許多世間的人情道理,自是知曉這其中的人情往來。
待沈棠的馬車徑直到了二門,便早有軟轎候著,接了她往裡去。
國公府今日熱鬨,雖說柳氏的生辰宴隻請了女眷,但京中沾親帶故的,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後花園的水榭裡,錦衣華服的貴婦小姐們圍坐一堂,品著新茶,賞著滿池的荷花,氣氛瞧著一派和樂融融。
“說起來,倒是許久未見棠棠了。”一位穿著石青色褙子的夫人,用帕子掩著嘴,笑意卻未達眼底,“自我上次見她,還是三年前的事。那孩子,身子骨可大好了?”
這話頭一起,水榭裡的空氣便微妙起來。
眾人心知肚明,這位夫人問的哪裡是身子骨,分明是在探問沈棠如今的模樣。
柳紅坐在柳氏下首,聽見這話,手中正剝著橘子的動作一頓,嘴角噙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誚。
她抬起眼,掃了一圈眾人那好奇又壓抑著幸災樂禍的神情,慢悠悠地開了口。
“李夫人掛心了。她在江州那等水土豐饒之地養了三年,想來……應是愈發豐腴了。”
她特意加重了“豐腴”二字,引得幾位年輕的姑娘忍不住低頭竊笑。
“豐腴些好,是福相。”李夫人順著杆子往上爬,話裡卻藏著針,“隻是不知,如今這福氣,又漲了幾分?”
“何止是漲了幾分?”柳紅將一瓣橘子送入口中,“我前些日子聽府裡的下人說,江州那莊子上的管事婆子來信,說我那位表妹的飯量,尋常壯漢都比不上。一頓能吃三碗飯,想來這三年,是半點沒虧待了自己。”
“哎喲!”一位小姐誇張地驚呼,“那如今得是什麼模樣?”
“什麼模樣?”柳紅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懶懶地抬起眼皮,“你們想,一個發麵饅頭在籠屜裡蒸了三年,會變成什麼樣?”
“噗嗤——”
這比喻實在太過刻薄,也太過形象,滿座的女眷再也繃不住,紛紛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脆,卻像一把把淬了蜜的刀子,無形中將那個還未到場的人,淩遲了個遍。
柳氏端坐主位,聽著她們的笑語,並未出言製止。
她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眼底是一片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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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水榭裡笑聲正酣之時,一個穿著青布比甲的丫鬟匆匆從月亮門外跑了進來,屈膝行禮,聲音清亮地通報:
“夫人,表小姐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那道月亮門。
好奇、輕蔑、幸災樂禍……種種情緒在她們眼中交織,隻等著將那個傳說中的“龐然大物”網入其中,供她們儘情觀賞、嘲弄。
柳紅更是挺直了腰背,臉上的笑意愈發張揚,她幾乎已經能想象到,當那個“發麵饅頭”擠過那道窄窄的月亮門時,會是何等滑稽可笑的場麵。
然而——
月亮門的光影裡,緩緩步入一道身影。
她穿著一身雲錦做的流彩暗花裙,裙擺隨著蓮步輕移,在日光下蕩開層層漣漪,仿佛將江南的煙雨與天邊的流霞都穿在了身上。
一頭青絲被細致綰成繁複的隨雲髻,發間斜插著一支鏤空金步搖,垂下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在鬢邊灑下點點碎金般的光影。
可當那張臉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時,整個園子的荷花,似乎都在這一刻黯然失色。
肌膚勝雪,眉如遠黛,一雙杏眼清淩淩的,像是含著一汪秋水,眼尾卻微微上挑,透出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性。
她沒有笑,神情平靜而淡然,可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貴與靈氣,卻足以讓任何濃妝豔抹都顯得俗不可耐。
她就那樣走來,不疾不徐,身姿纖穠合度,腰肢不盈一握,行走間自有一股風流體態。
一陣風過,吹起她鬢邊的一縷碎發,拂過那光潔如玉的臉頰。
哪裡有什麼巴掌大的黑斑?
哪裡有什麼堆積的肥肉?
這……這分明是畫中走出的神仙妃子!
“啪嗒。”
不知是誰手中的東西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驚醒了滿座石化的女眷。
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在寂靜的水榭裡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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