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香滿室
元和十四年的積雪，終於在驚蟄這一日化開了。
暖風拂過宮城高聳的簷角，吹落了最後一捧殘雪，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瓦。
解凍的泥土散發出潮濕的氣息，禦花園裡的柳樹抽出了鵝黃色的嫩芽。
宮人們換下了厚重的冬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萬物複蘇，春意漸濃。
昭陽殿內，昭陽正拉著沈棠下棋。
江敏華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棋局，手裡捧著一碟子新做的杏仁酪，吃得津津有味。
“棠棠，該你了。”昭陽催促道。
棋盤上，黑子已將白子圍得水泄不通，隻剩最後一口氣。
沈棠撚著一枚白子，遲遲沒有落下。
她的臉頰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紅暈，額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棠棠？”江敏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放下了手裡的點心，“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沈棠晃了晃腦袋，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她想說些什麼，可喉嚨裡像是被火燒過一樣，乾得發不出聲音。
手裡的棋子脫力滑落，在光潔的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棠棠！”
昭陽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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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處，是一片滾燙。
那溫度隔著幾層衣料，依舊燙得驚人。
“快來人！傳禦醫！”
承恩殿。
李策正與幾位心腹大臣議事，福全躬著身子，腳步急促卻無聲地走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策手中的朱筆，在奏折上洇開了一大團刺目的紅。
他霍然起身。
座下的幾位大臣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噤了聲，麵麵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
李策大步流星地跨出了殿門，衣袍在身後帶起一陣淩厲的風。
他走得太快，福全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一路趕到昭陽殿，殿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昭陽和江敏華站在一旁，眼圈都是紅的。
幾名太醫院的禦醫圍在床邊，個個麵色凝重，額上全是汗。
李策徑直走到床邊。
沈棠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呼吸急促。
那張平日裡白皙嬌嫩的小臉，此刻燒得通紅，像是染了最豔的胭脂。
他伸出手，覆上她的額頭。
那觸感，不像是在觸碰人的肌膚，倒像是在觸摸一塊燒紅的烙鐵。
殿內明明沒有燒地龍，卻悶熱得厲害。
“怎麼回事？”李策的聲音裡壓著一股風雨欲來的陰沉。
為首的張院使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話。
“回殿下，沈小姐……沈小姐這是急症高熱。”
“臣等方才已經為沈小姐診過脈，脈象沉穩有力，並無半分紊亂。可……可這高熱來得蹊，也熱得蹊蹺，臣行醫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內火。”
另一名禦醫也跟著附和，“臣等查驗過沈小姐今日的飲食，也排除了中毒的可能。這熱……像是憑空從體內生出來的。”
李策的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不要聽這些廢話。
“孤要的是法子。”
張院使的腰彎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顫抖，“殿下息怒。此症太過詭異，臣等……臣等不敢妄下湯藥。”
不敢？
李策的怒火再也壓不住。
“不敢？”
“一群廢物！”
“開方子！用藥！”
禦醫們被他身上散發出的戾氣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齊齊跪了一地。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張院使抖著手，從藥箱裡取出金針，“殿下，湯藥霸道，怕會衝撞了沈小姐的身體。不如……不如讓臣先用金針為小姐泄一泄火氣，或可暫緩一二。”
李策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治不好她，孤就用你的命，來泄孤的火。”
……
夜色漸深。
沈棠的體溫，非但沒有降下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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