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
小巷的燈光如同一個病秧子，瘦弱昏黃，一個身影穿過小巷，緩緩靠近普東縣城郊邊上的一棟陳舊的安置房。
老漢雙腳一瘸一拐地艱難走上樓梯，破舊的鞋子在地上蹭出沙沙的聲響。他頭發像草一樣亂糟糟地搭在腦門上，臉上寫滿了生活的滄桑。每走一步，那受傷的腳似乎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身體也隨之搖晃不定。
終於到了門口，他拿出鑰匙插進鎖孔，隨著“吱呀”一聲，門緩緩打開。
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牆麵斑駁的牆皮脫落得厲害，裸露出發黃的水泥，隱約可見曾經張貼畫紙的殘膠痕跡。客廳空蕩蕩的隻有缺了角的木質茶幾擺在中央，配著幾張式樣各異、破舊的藤椅。
兩間臥室，一間大門緊閉，似乎上了鎖，另外一間門敞開，走出來一個年輕的女子。
“方叔，您回來啦！”
老漢點點頭，拿起一串鑰匙，翻找一番後，打開了上了鎖的臥室的門，進門後又關上了門。
——
女子站在自己房間的鏡子前，深吸一口氣，緩緩戴上一頂寬邊的黑色帽子，帽簷壓得很低，一副精巧的墨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一條素色的絲綢輕輕地圍在脖子上。身上那件寬鬆的長衣，顏色灰暗，鬆鬆垮垮地垂到膝蓋，掩蓋住了她原本的身形。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為晚上七點二十分，天色已暗。
她出門，下樓梯，走出大門口，轉身拐進了路旁狹窄且昏暗的小巷，小巷很短，巷子裡隻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在巷子裡居民燈光的慷慨下，也沒有顯得那麼黑暗。
巷子裡隻有兩家店鋪，一家雜貨店，也會賣一些零食、日常用品，還有蔬菜、水果、肉食、米麵等，另外一家是個早餐店，中午、晚上也經營米粉、炒飯之類。
女子來到早餐店門口，門口土灶上，大鍋裡的水咕嚕咕嚕翻滾著，熱氣騰騰。
店主是位憨厚的老爺爺，姓許，動作雖遲緩，但很嫻熟穩健，係著有些汙漬的圍裙，盯著巷子裡稀疏的幾個行人。旁邊案板上，擺滿了切好的新鮮配菜，翠綠的蔥花、鮮嫩的豆芽、細碎的酸菜，五顏六色。
店子麵積很小，隻容得下三張桌子，店裡麵空無一人。
“許叔叔，跟中午一樣！”
五分鐘過後，一碗熱騰騰的米粉便擺到了女子的麵前。
吃完米粉，提著在雜貨店買的幾個蘋果，回到屋裡後，拿起剛削好的一個蘋果，敲響了老漢的門。
門開了。
“正好我找你有事！”還沒等女子開口遞上蘋果，老漢先開口說道。
老漢手拿著已經被啃過兩口的蘋果，嘴裡咀嚼著，坐在客廳的破舊藤椅上，“嘎吱”一聲後，女子坐在了老漢的對麵。
“姑娘，你在我這兒已經住了三個多月了吧，你不回家嗎？”
“方叔叔，我正在……找工作，我一找到工作，發了工資，我會把欠你的三千塊錢和房租都補給你的，到時候我再額外多補您一個月的房租。”
“姑娘，錢不重要，這段時間在我老頭子屋裡，把我這個老頭子屋裡搞得很乾淨得很，也有個屋樣了，房租就算了。再說，我也吃了很多次你做的飯菜，老話說得好啊，吃人嘴軟，這三千塊錢就算我給你搭夥的錢。”
“啊，不不不，這肯定要給您的！您能收留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姑娘，你先別著急，你先聽我這個老頭子把話說完。”
老漢咬了一口蘋果，繼續說道：“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住在我屋裡，我這個糟老頭子，現在已經成了樓上樓下老漢、老娘們茶餘飯後扯談的談資嘍。不行嘍 ，你得重新找地方！我可以讓你多住幾天，你明天就出去找地方，找到了你就搬出去。”
“方叔叔，讓你為難了，對不起，我正在找……工作，我一找到工作……”
“姑娘，我說的不是找工作，而是讓你去重新找個地方租房子搬出去。”
“方叔叔，我身上的錢也不多了，出去租房子肯定錢不夠，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讓我再住兩……啊不，就一個月。”
老漢往後一躺，啃食著接近蘋果種子的果肉，把剩下的隨手扔進了垃圾桶，一邊吧唧吧唧地嚼著蘋果，一邊思考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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