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李浦信走出吳旭芳家的院門，剛拐過門前的小路朝停著車子的馬路走去，突然迎麵浮出一個身影。
“喲，李警官，這麼早？”
林正材站在路中央，手裡捏著半截煙，煙頭在霧氣未散晨色裡一明一暗。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卷到肘部。
李浦信腳步一頓，點頭道：“林書記，早啊。”
林正材走近兩步，煙味混著晨露的潮氣撲麵而來。他眯著眼笑，眼角擠出幾道褶子：“又來看旭芳妹子了？太有心了，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過來了解點情況。”李浦信語氣平常。
林正材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手往兜裡一揣，摸出煙盒遞過來：“來一根？”
李浦信搖頭：“我不抽煙。”
“不抽煙好，不抽煙好。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協調的嗎？”林正材乾笑兩聲，打火機“哢嗒”一響，自己又點上一支。
“既然碰到了，那方便耽擱您幾分鐘嗎？”
“那太方便了，有什麼需要了解的，我全力配合。”
“最近村裡還太平吧？”沉默了幾秒後，李浦信隨口問，耳邊傳來幾聲狗吠，李浦信把手插進兜裡，摸到錄音筆的開關：“比如有，有沒有小偷或者陌生人來村子之類的。”
“小偷我倒是沒聽說過，至於陌生人嘛，昨天好像旭芳妹子家來了一個，腿有點瘸，一大早離開的，應該是旭芳妹子的什麼親戚。”林正材乾笑兩聲，指間的煙灰簌簌掉落。“我們村子治安還是很好的。”
李浦信眼神微閃，心裡暗自記下這個信息，隻是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謝謝您的配合，林書記。”
林正材擺了擺手：“不客氣，李警官你太客氣了，能幫上你的忙我也很開心。”
李浦信與他寒暄了幾句，便借故離開。
走出十幾米，李浦信回頭看了一眼，林正材的身影已經模糊，隻剩一點猩紅的煙頭，在灰白的晨色裡忽明忽暗，像一隻窺探的眼睛。他站在路邊，看著他消失在晨霧中，才轉身繼續朝車子走去。
李浦信剛拉開車門，指尖剛觸到後視鏡上麵貼著的殘留的半張廣告紙的一刹，手機在褲袋裡震動起來，“李隊，刀柄的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和……和林子莫的指紋匹配。”
李浦信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腦海中迅速閃過無數個念頭。林正材的話在他耳邊回響，那個瘸腿陌生人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閃現。指紋比對的結果讓他心中一震，但多年的辦案經驗告訴他：火越旺的地方，鬼影越淡。
李浦信搖下車窗，讓帶著泥土氣息的風灌進車裡。後視鏡上掛著的平安符突然劇烈擺動起來，像是預警著什麼。
警車碾過碎石路，輪胎卷起的塵土在空氣裡翻湧成金紅色的霧。李浦信搖下車窗，後視鏡裡，一個佝僂的熟悉的身影突然一閃而過。
李浦信倒車回去，仔細一看，熟悉的溝壑縱橫的臉映入眼簾。
“方叔？”李浦信停車，探出頭，“還真是您，您怎麼在這兒？”
方老三站在路邊，渾濁的眼睛裡帶著幾分驚訝：“喲，是李警官啊！”
李浦信打量著方老三，老人穿著件褪色的灰布衫，手裡拎著個鼓囊囊的編織袋。
“這是去哪？”
“回縣城。”
“那上車唄，我順您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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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頭子去前頭大馬路上等班車。”方老三把袋子往身後挪了挪 ，布滿老繭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袋口，“就不麻煩李警官你了。”
李浦信想起村主任的話，眼神不由深了幾分：“沒關係，您腿腳不方便，反正也順路，正好有點事情跟你了解一下。”
“不用不用，有什麼事你就直接問吧。”方老三突然拔高了聲音，隨即又像被自己嚇到似的縮了縮脖子，“我……我老頭子不習慣坐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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