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
李浦信指間的煙蒂在窗台碾熄的刹那，走廊儘頭傳來了倉促的腳步聲——那步子又急又重，敲在水泥地上，帶著不祥的回音。
“李隊！”王含江幾乎是撲到眼前的，額頭上的汗珠在昏暗光線下發亮，手裡攥著的筆錄紙邊緣已被捏得發軟卷曲，“出事了。”
李浦信的心往下一沉：“什麼事？
“上午……庭審剛開，就有人來自首了。”王含江的聲音壓得極低，喉嚨發緊，“說嚴博樂和郭丹誠……是她殺的。”
“誰？”
王含江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元依依。林子莫的妻子。”
空氣驟然凝固。李浦信盯著他，有幾秒鐘沒說話，仿佛在消化這幾個字的分量。“元依依？”他重複道，“我沒聽錯？”
“上午九點二十分，她直接走、值班室，說是要自首，我剛好經過，便截住了她。”
“她現在人在哪兒？”李浦信的聲音跟腳步一樣急促。
“還在審訊室。我沒敢上報，暫時先壓著。但這事瞞不住，很快就會傳到郭局耳朵裡。”王含江緊張地看著李浦信，“她交代的細節……有的對得上，有的很模糊。偏偏挑在齊小卉翻案、案子發回重審的節骨眼上，李隊，這太巧了。我怎麼覺得……她像是要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你覺得她在替人頂罪？”
李浦信一把抓過那幾張皺巴巴的紙，沒再說話，轉身大步走向審訊室，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壓抑。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照得一切都無所遁形。元依依坐在那張固定的椅子上，雙手平放在冰冷的金屬桌麵上。她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頭發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看起來異常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卻又死寂的水。
但當李浦信推門進去的瞬間，她抬起頭，嘴角竟向上牽動，露出了一個極淺的微笑。
那笑容讓他心口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他在她對麵坐下，王含江跟進來，關上門，按下錄音設備的開關，輕微的“哢嗒”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元依依。”他的目光鎖住她，“是你聲稱，嚴博樂和郭丹誠是你殺的？”
“是。”她的回答簡短，聲音平穩，但右手卻無意識地移到桌下。李浦信目光微垂，看到她放在腿上的右手，拇指正深深地、用力地掐進食指的側麵關節，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為什麼要殺害他們？”李浦信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元依依。
她沉默了兩三秒，睫毛顫動了一下，視線似乎飄向側方的牆壁，又迅速拉回。“我要他們付出代價。”她說，語氣帶著恨意。
“他們，指誰？”
“嚴博樂，郭丹誠，”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還有趙協慶。”說出這個名字時，她的拇指在食指上掐得更深了，指節處皮膚緊繃。
李浦信沒有立刻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審訊室裡隻剩下低微的電流嗡鳴，和元依依略顯壓抑的呼吸聲。
“說說經過。”
元依依仿佛等待已久，開始了敘述。語速起初有些快，隨後她刻意放慢。“五年前，七月十五號，晚上七點多……”她的聲音開始代入情緒，眼眶適時地紅了，這部分痛苦看起來真實而猛烈。
“當我路過牛竹山那片竹林時，聽到有女孩子的哭聲和男人的笑聲。我停下來，悄悄摸過去看……”
她的聲音頓了頓，右手拇指自家用力地擠壓著食指。
“我看到……念紫被三個男人按在地上。她的衣服被撕破了，嘴巴被捂著，眼睛睜得很大。我因為害怕，沒有第一時間跑出去製止，完事後那三個畜生還把她嘴捂住，直到最後她被拖走，我也沒敢出去……”
元依依低著頭。
“我想去救她，但我……我太害怕了。他們把念紫帶走後，我拚命地往回跑，躲在房間。念紫的死很快傳到了我的耳朵，我很害怕，很懊悔，我掙紮了一夜，決定天一亮就去報警。我忐忑地上了去縣城的車，下車後往公安局裡跑。可就在過馬路的時候，一輛麵包車突然衝出來，直接把我撞飛了。”元依依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後腦，“我醒來時，已經在醫院。失去了記憶。”
“你車禍的事，我知道，後來呢？”
“直到幾個月前，我離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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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跟子莫的關係，我主動接了你失蹤的案子，隻是後來出現了命案，我被調了上來！至今，你都沒真正告訴我們，你為什麼要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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