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紋】
縣公安局，技術科。
李浦信站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指紋比對結果。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將那兩道緊鎖的眉頭照得愈發分明。
“李隊，這是從覃四妹家提取到的所有指紋。”技術員老孫指著屏幕，鼠標光標在密密麻麻的標記點上移動，“最多的那組，比對上了——沐正文。兩年前他還住在那兒，留下指紋正常。”
李浦信點了點頭。沐正文是覃四妹的丈夫，死去的沐念紫的父親，屋裡有他的指紋，再正常不過。
“還有這幾組，”老孫切換畫麵，調出新的比對結果，“林岩中的，林子莫的，還有幾個村民的，都核過了，都對得上。”
李浦信的目光落在“林岩中”三個字上，頓了一頓。
“林岩中的指紋，”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什麼時候提取的？”
“昨天。”老孫翻了翻手邊的記錄，“他自己來的，說是配合調查。挺配合的，沒費什麼周折。”
“挺配合？”李浦信重複了一句，目光還停在那個名字上，語氣裡卻多了一絲若有所思的意味。
他想起昨天見到林岩中的情形——那時以為他隻是來看守所見父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凹下去，顴骨支棱著。問起林正材的事，他始終低著頭，目光落在腳尖前的某塊地磚上，翻來覆去隻有幾個字：“不知道。”“不清楚。”
那態度，說不上抗拒，也說不上配合。像一堵軟塌塌的牆，不擋著你，可也什麼都透不過去。
李浦信收回思緒，讓人調來了林岩中近期的行蹤記錄。電腦屏幕上，時間線一條條鋪開。郭丹誠案發當天，他在村裡——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人臉、時間、地點，都對得上。
作案可能，排除了。
李浦信靠近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處，腦子裡卻在飛快地過電影。所有的碎片——指紋、時間線、口供、眼神——在腦海裡翻來覆去，排列組合，又一一推翻。
突然，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開混沌。
方老三。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那些散了一地的碎片，像被磁鐵吸住似的，開始往一處聚攏。
方老三和沐正文是工友，據說關係不錯。沐正文死在礦上之後沒多久，方老三就辭了職，去了外地。再回來時，腿瘸了一條，手頭卻忽然寬裕了。他收養了嚴小甜，在縣城邊上買了一套小屋，深居簡出，平日裡連鄰居都少見他的麵。
那天晚上，他出現在鈴木鎮，說是來看嚴小甜。可有人看見他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眼神躲閃，問起話來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
查過他的銀行卡，流水乾乾淨淨，沒有異常。可李浦信撥通了齊小卉的電話，隻問了一件事。掛斷電話後，他久久沒動——齊小卉說的那句話，把方老三那晚的時間線，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說謊了。
而覃姨家裡，有“第三人”的痕跡——陌生的煙味，還有鄰居說半夜看見翻牆的黑影。
如果……那個“第三人”就是方老三呢？
李浦信猛地坐直，心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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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他聲音比平時快了些，“方老三的指紋，我們有嗎？”
老孫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方老三？沒錄入過。他不是涉案人員，沒采過。”
“現在采。”李浦信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朝門口走去，腳步又急又穩，“我親自去。”
——
縣城邊老舊的居民樓下。
李浦信提著一個果籃，站在方老三家門口。他已經敲了快十分鐘的門，裡麵始終沒有動靜。隔壁的門倒是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太太探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他又敲了一次，依然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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