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崽，今天還陪你爸爸去公司啊？
她爸陳誌遠是個上門女婿，當年姥姥姥爺不願母親外嫁，陳誌遠便以入贅的身份進了薑家，孩子也跟著母親姓薑。
這麼多年，他在外人麵前永遠溫和有禮、體貼顧家，對母親恭敬，對她疼愛，把“好丈夫”“好父親”的角色演得滴水不漏，誰提起都要誇一句薑家先生脾氣好、有分寸。
這讓她想起了半年前的那個傍晚。
她開車經過城郊，無意間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一輛車上下來，身邊跟著一個年輕女人，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了一家溫泉酒店。
那個身影，她看了二十多年，不會認錯。
後來他解釋了。
說是合作夥伴，臨時約在那裡談事，有監控有記錄，一切都可以查。
他拿出證據，條理清晰，時間地點都對得上。
她讓人去查，什麼都沒查出來。
一切看起來，真的隻是她多心了。
可那個畫麵，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拔不出來。
證據可以是假的，解釋可以是編的，可她親眼看見的親昵與溫柔，騙不了人。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法像從前那樣坦然麵對他。
他越是溫和體貼，她越是抵觸疏離；他越是滴水不漏，她越是心裡發寒。
她不敢告訴母親，怕母親傷心，更怕自己猜錯，毀了這個家表麵的平靜。
“然然？”
薑母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想什麼呢？媽跟你說話都沒聽見。”
薑舒然回過神，彎了彎嘴角：“沒什麼，想項目的事呢。媽，你剛才說什麼？”
薑母笑著點點她的額頭：“我說，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一會兒多吃點。”
“好。”
薑舒然靠回母親肩上，閉上眼，蹭了蹭。
還是媽媽身邊最安心。
晚飯後，她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麵的世界被隔絕在外。
她靠在門板上，閉眼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床邊，把自己扔進柔軟的被子裡。
想到珩珩澈澈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像兩顆小太陽。
她輕輕笑了一下，躺下來望著天花板。
思緒像被什麼牽引著，慢慢飄遠了。
十年前。
她十四歲，初二。
那天放學，本來該直接回家的。
但社團活動拖了太久，等她收拾好東西走出校門時，天已經擦黑了。
司機發消息說路上堵，還要二十分鐘。
薑舒然站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沿著學校旁邊的路慢慢往前走。
她知道前麵有個小公園，可以在那兒坐一會兒等司機過來。
走到公園附近時，幾個人從旁邊的小路上拐出來，正好擋在她前麵。
領頭的女生她認識，隔壁班的，不知道為什麼看她不順眼，已經陰陽怪氣了好幾個月。今天後麵跟著三四個男生，還有兩個同樣叼著棒棒糖、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女生。
“喲，薑大小姐，今天怎麼一個人啊？”領頭的女生笑著，語氣裡滿是惡意，“你那些朋友呢？哦對，你好像也沒什麼朋友。”
薑舒然沒說話，隻是攥緊了書包帶子，想從旁邊繞過去。
有人伸出一隻腳，絆了她一下。她踉蹌兩步，撞在旁邊的圍牆上，書包裡的書散落一地。
“跑什麼呀？聊聊天不行嗎？”
“就是，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男生的笑聲在傍晚的風裡回蕩，難聽又刺耳。
薑舒然蹲下去撿書，手指在發抖。
有人用腳踩住她剛撿起來的書本，她拽了拽，拽不動。
“叫姐姐，叫姐姐就還你。”
她低著頭，沒說話。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發酸，但她死死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就在這時候，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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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淡，很冷，像是隨口說的。
“報警電話已經撥出去了，警察五分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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