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未全亮,宮中已是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太皇太後壽宴設於麟德殿。殿內, 兩側席位整齊排列,直通殿首。禦座高踞漢白玉台基之上,紫檀雕琢。宮女太監於其中忙碌。
辰時前後,百官按品階魚貫而入, 衣冠齊整, 步履沉穩,於各自的席案後斂襟危坐, 雖人數眾多, 卻無喧嘩之聲。
柔兮與眾女早候在了偏殿。透過珠簾縫隙,她能望見殿中那片烏壓壓的人影, 特意朝著勳貴重臣的位置望去。
平陽侯與夫人, 攜帶次子顧時帆赫然在列。
柔兮心口“砰砰”亂跳, 一麵害怕,一麵想著好好表現, 令顧家青眼有加。她自是還存著與顧時章成親,做世子夫人的心思。
眼下光陰迫人,一個月已過去了八日。
她需要在剩下的日子裡,揭發蕭徹, 把這事傳給太皇太後。隻是當如何行事,她還沒想好。
是孤注一擲, 當麵陳情?還是暗中耍些小心思,給太皇太後發現?
柔兮不知。
這時太監尖細悠長的唱喏聲響起,穿透殿宇。
太皇太後與蕭徹等人進了來。
柔兮小心地望去,特意數了數, 也是今日方知,那男人後宮之中有著八位佳人。雖離著很遠,柔兮也瞧得出來,那八位佳人各個姝華耀目,氣韻天成,各個都是美人中的美人。
有這麼多名正言順的美人,他還欺負她!
何況這兩日來,柔兮也看出來了,百花宴上的這十名女子,除了廖素素不諳世事,懵懂無知,傻乎乎的外,其餘八人,人人都想入宮。
蕭徹為什麼就不能去找她們?
她們都想做皇帝的女人,都想前途無量、光耀門楣。
柔兮不同,她隻想做世子夫人。
這般正想著,前殿朝賀大典已經開始,外國使節率先恭賀。
柔兮離開了門邊,沒再看下去。
偏殿之上候著的人很多,井然有序,三三兩兩,說話時聲音皆壓得極低極低。表演須待午時方才開始,柔兮幾人所備之目更要往後,想來恐要挨到薄暮時分。
隻要待這事完成,她便再無分心之事,也便能好好想想那大事了。
簷角日影悄然西斜,鎏金光澤漸次淡去,殿內觥籌交錯,笑語溫軟,絲竹管弦聲起了又歇,歇了又起,一輪輪助興節目輪番上演,時光倏忽流逝。
不覺間周遭暮色浸染,簷下宮燈次第燃起,已就快到柔兮幾人出場。她自是緊張,技藝再精都免不了心中惴惴。
這時,正低頭理著衣袂流蘇,忽聞管事輕聲通傳,催請她們入殿,柔兮心頭一跳,指尖緊攥,隨眾人款步去了,始終未敢抬頭。
大殿上,宮燈映著九人的衣袂,笙簫、古箏、琵琶等次第就位,柔兮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落琴弦。
初時手指微顫,待第一個音流淌而出,漸入佳境。各般樂器錯落交織,或清越如泉,或婉轉如訴,絲絲縷縷纏裹著殿內暮色。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殿內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低低的讚歎與議論,柔兮混在眾女之間,懸著的心緩緩落地,額間已沁出一層薄汗。
謝恩之時,她方才抬了小臉,望向禦座。
那漢白玉台基之上隻有蕭徹與太皇太後兩人。
其下左右按著位份,分別是那幾位妃嬪。
柔兮眸子望向蕭徹的臉,見他持杯,麵無表情,酒樽正附唇邊,幽深的目光也正落在她的身上。
交涉的瞬間,柔兮馬上轉了眸子,生怕給人看出了什麼。
幾人很快恭敬退下,轉身之際,柔兮朝著四下看了看,確切地說是特意朝著顧家人看去。
平陽侯與夫人,包括顧時帆皆朝她微微點了下頭。
尤其是顧夫人,眉眼含笑,那笑不濃不淡,恰如春風拂柳,看上去很是喜歡她。
柔兮心口顫顫的,內裡歡喜不已,樂開了花,很快與眾人退下。
九人除了那林知微與沈若湄直接留在了殿上,同家人同坐外,剩下的七人皆返回了偏殿休息。
柔兮吃了些東西,接著便坐在角落裡,兩耳不聞窗外事,心中有鬼,小腦袋瓜開始琢磨起那告狀一事。
然方才想了不到一刻鐘,一名宮女走到她身邊,附在她耳邊道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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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兮聽罷瞳孔驟然一放,抬了頭去,緊緊盯著那宮女。
宮女點了下頭。
人說了什麼?
那蕭徹讓她到偏殿去!
什麼場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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