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兮內裡五味雜陳, 心口狂跳,眼下的一切,完全出乎意料, 短短數個時辰,她的處境與事態已是千變萬化,全然脫離了她的掌控。
雖得了救,贏了麵子, 狠狠地打了蘇明霞、林知微、江如眉等人的臉, 她也是真真兒的一步登天,有名有份, 徹底攀附上了這個世上最最高貴的男人, 羨煞了這一眾人,甚至讓她們, 乃至她爹都匍匐在了她的腳下。
但……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蕭徹一眼。
但這局麵, 她不是那個真正的勝利者。
她隻是表麵的勝利者。
真正的勝利者隻有一人。
僅那一眼, 柔兮就對上了蕭徹的視線。
男人眼中噙著一抹極其不易察覺的笑意。
那笑浸著運籌帷幄的篤定,與天下萬物皆在掌中的從容。
他像是睨著一隻籠中雀一樣, 睨著她。
一切隻有瞬息。
柔兮輕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萬般複雜,也轉瞬便就把眼睛從那男人的身上移了開,將視線轉回到麵前跪拜著她的眾人, 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 帶著一種新晉嬪妃應有的,恰到好處的疏離與矜持,緩聲開了口:
“諸位,請起罷。”
“微臣/臣婦/臣女/妾身/奴婢, 謝婕妤娘娘。”
一直跪了這許久的林知微等人,這才得以起了身來。
柔兮清清楚楚地看著,旋即那男人便動了腳步,轉身走了。
眾人馬上又俯下了身去:“恭送陛下……”
趙秉德朝著柔兮微微一禮,柔兮還了一禮。
趙秉德彎著身子快步跟了上去。
蘇仲平,蘇仲言、江如眉等人亦然。
院中士兵與護衛腳步聲響,簇擁著帝王離去。
好一會兒,四下才恢複安靜。
屋中再沒了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
林知微、沈若湄、溫瑤、宋輕絮四人紅著眼尾,滿心憤恨,但再不敢用先前那鄙夷、小視、高高在上的目光看向柔兮,相反,不論心中作何想法,麵上都很是恭敬,甚至卑微。
幾人沒人多說什麼,都蔫兒得很,林知微為首,慢慢朝著柔兮一福,輕聲輕語,道了告退之言:“今日……多有叨擾,臣女等,先行告退。”
柔兮當然不會多留,眸光平靜地掠過她們低垂的眼睫和泛紅的眼眶,聲音清淺,嬌嬌滴滴,卻字字清晰:“今日倉促,擾了幾位姐姐的雅興。諸位慢走,往後再會,望姐姐們……多加珍重。”
她特意將“多加珍重”四字咬得重了一些,自然非尋常道別,乃是意有所指。
她們因今日之事失去的名譽與頭銜需得珍重休養,亦提醒她們,從此她們身份已殊。
這話雖不張揚,卻如一根根細針直刺幾人心口。
林知微幾人氣憤難當,牙都要咬碎了,但就是真咬碎了,眼下也得忍著,把苦楚往肚子裡咽。
沒人敢再妄言,皆溫順的不得了。
幾人又是微微一福,朝著柔兮道了謝,繼而方才慢慢離去。
屋中轉眼隻剩下了蘇明霞、蘇晚棠和幾個丫鬟。
恢複死靜。
柔兮轉過身,目光落在臉色灰敗如土的蘇明霞與蘇晚棠身上。
她並未走近,隻站在原地,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她們,半晌,輕輕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多少怒意,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冷的疏離:
“長姐,二姐,今日這出戲,演得可還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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