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說話慢悠悠的，口齒並不清晰，沈亭風緊緊盯著她，沒有錯過她渾濁的眼底浮現出一抹緊張。
“嗯，”沈亭風靜了一會，搬過另一隻板凳坐在她對麵，眼神落在她手上那隻織了一半的毛衣上，喉結動了動，“今天我收到銀行的信息，卡上有幾萬塊被人轉走了。”
這話一出，老人手上的動作明顯一僵。
沈亭風依舊垂著眸子，語氣淡淡：“當時我在兼職，周六，人很多，我忙了一上午，根本看不了手機，等休息的時候才看到信息。”
房子隔音很差，隔壁夫妻爭吵的聲音傳了過來，聽的人膽戰心驚。
沈亭風的語氣似乎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平靜，像是在聊家常一樣，“上周，申強出了交通事故，對方要賠償金，他來找我借過錢，我沒借。”
“他都來找過你了，你為什麼不借給他？沈亭風，他是你親舅舅，做人可不能這麼絕情——”
申惠蘭觸及到沈亭風的眼神，似乎一個激靈，卻仍然難以置信：“我還以為你不知道這事，既然你知道，當時就應該給你舅舅趕緊把錢轉過去，哪用拖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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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沈亭風極輕地笑了一聲，“外婆，所以真的是你做的對嗎，你瞞著我把家裡剩下的錢偷偷轉走，都給申強了，對嗎？”
帳戶裡僅剩的幾萬，被轉的一乾二淨。裡麵是他家裡所有的資產，他沒日沒夜兼職賺來的工資，他們兩個人的最後一點保障。
“沈亭風！”申惠蘭大吼一聲，氣得胸脯起伏，“你胡說什麼呢，誰偷錢了，你不要血口噴人，你舅舅他們也不是借錢不還的人，你們都是親人，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的眼睛因憤怒瞪圓了，臉上的皺紋更加深了許多，嘴唇顫抖著，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
“那我們怎麼辦？外婆，你告訴我，我們又該怎麼辦？”
沈亭風眼底掛著血絲，臉色蒼白的可怕，眼下青黑一片，像個陰森森的惡鬼，這樣的反問，讓申惠蘭愣住。
好一會兒，她才低下頭：“是，我都給你舅舅了。你現在讀書，又用不了多少錢，平時不是還能賺嗎，我們又不急著用錢，你舅舅他們家等不起啊，再賠不上錢就要被人抓起來……”
隔壁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巨響，申惠蘭嚇了一跳。
囁嚅著說：“他畢竟是你的舅舅，你總不能看著他……”
又是這樣。
申惠蘭手裡還不知所措地攥著毛衣，往年這個時候，她都會給沈亭風勾一件毛衣當作生日禮物。
便宜，還實用。
沈亭風無力地閉了閉眼睛，隻感覺一片酸澀。
隔壁的爭執聲漸漸小了下去，是一道摔門的震響，隨後，隱約傳來女人的哭聲。
“他說什麼你都信，”沈亭風扯了扯嘴角，聲音都變得無比乾澀，“不管怎麼樣，我已經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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