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的自我修養(4) 二更
他們還沒休整多久, 遠處就傳來追兵火把的光亮,陸何言迅速撲滅了火堆,架起賀照野掠進茂密的蘆葦蕩。
沾著夜露的蘆葦劃過臉頰, 賀照野聽見身後人越來越重的喘息。正要回頭, 忽然被陸何言按著肩膀撲倒在泥濘中。
"噓——"
追兵的談論聲近在咫尺。賀照野屏住呼吸,突然察覺陸何言的手正護在他後腦, 而自己的臉幾乎埋進對方染血的衣襟裡。
心跳聲清晰可聞。
陸何言倒並不怎麼擔心, 畢竟他和魔教是一夥的, 那些人隻不過是走個過場, 就算意外撞見,他也有把握,在不讓賀照野起疑的前提下帶著人全身而退。
果不其然,火把在周圍晃動沒多久, 人聲就漸漸遠去, 蘆葦蕩重新陷入沉寂。陸何言鬆開護著賀照野後腦的手,指節沾著冰涼的珠露。
“這裡不安全,該走了。”
他撐著身子想站起來, 卻見賀照野仍保持著被他撲倒時的姿勢, 目光落在虛空處。
清冷月光透過乾枯的蘆葦間隙,在那張向來倨傲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陸何言挑眉, 染血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嚇傻了?"
賀照野猛地回神,避開他的手:“你才......”
話到一半突然噤聲。他這才發現陸何言整條右臂都在細微地顫抖, 方才護著他腦袋時被尖銳的蘆葦根劃出的傷口正往下淌血,混著之前的血汙, 顯得觸目驚心。
賀照野瞳孔微縮,隨即冷哼一聲:"廢物……”
陸何言聞言挑眉。
……怎麼又罵人?
“連根蘆葦都躲不開,就你還去刺殺延奐……"
賀照野有心想替他檢查, 然而手指在布料上徒勞地抓握了兩下,卻使不上半分力氣。
那雙曾執劍如飛的手,此刻連掀開開布條都做不到。他死死盯著自己顫抖的指尖,喉結滾動了一下。
“看來,”陸何言突然扶住他的手腕,力道輕得像拂過蘆葦的風,“得讓我自己來了。”
賀照野猛地抽回手,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分:“……隨便你。”
夜風卷著蘆葦沙沙作響。他背過身去,聽著身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突然抬腳將一根枯枝踢進水裡。
月光在水麵瞬間碎成千萬片。
……
按照賀照野的說法,隻要抵達離這裡最近的福光鎮,那裡有鳴玉山莊的暗哨,聯係上他們,就會安全很多。
陸何言同意他的說法,為了躲避附近魔教中人的搜查,陸何言和賀照野一路都是走的小路。
直到翌日才在溪邊稍作休息。
朝陽尚未升起,晨霧彌漫,陸何言蹲在青石上,用布條沾了水,慢吞吞地幫賀照野洗臉。
賀照野顯然還是不習慣和別人靠的太近。
渾身僵硬地坐在溪邊,水珠打濕了他的睫毛。陸何言沾水的布巾觸到他臉頰時,他下意識想躲,卻被對方用指節抵住了下巴。
“別動。”陸何言的聲音帶著疲憊,“我幫你擦一下。”
“我自己......”他剛開口,就被陸何言打斷。
"少莊主現在連片樹葉都捏不住。"陸何言擰乾布巾,水珠墜進溪裡驚散一尾小魚,"昨夜你冒險救我,今日我幫你淨麵,很公平。"
冰涼的山溪還夾雜著碎冰,讓賀照野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打濕了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襟。
他盯著對方衣袖上的血痕,突然別過臉:“你手臂上的傷......”
“死不了。”陸何言笑著將布巾疊成方塊收好,“等到了福光鎮,找個大夫弄點點藥粉......”
他指尖輕輕拍了拍賀照野的肩膀:“先睡會兒,養足精神才能趕路。”
賀照野原本不打算休息,但連日來精神高度緊繃,昨晚又趕了一晚上的路,靠著陸何言的肩膀,幾乎是一閉眼就睡著了。
陸何言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平,大概估算一下時間,應喻塵也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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