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預兆
周末，夏炎找出發黴的駕照去買車。
上次開車至少是十年前，在歐洲的不限速公路上，當時的女朋友陳若雪把他打工買的二手大眾的油門踩上時速一百六，崩潰地大喊著要拉他一起去死。
他很久沒想起她了。最初為了她去考駕照，後來因為她產生陰影不再摸方向盤。沉浸在愛情裡的時候夏炎會意氣用事，可後來發生太多變故，關係不再純粹，化為青春的殘骸。夏炎懷疑自己有某種特質，總能吸引一些平靜的瘋子。
車城裡人很多，汽車價格戰打得如火如荼，夏炎迷茫地逛了一圈，受不了傳統 4s 店的套路，正好經過一家門店敞亮的電車店，價格配置明碼標價，還掛著國補的牌子，於是進去看看。
銷售很有眼力勁，看他隨便的樣子，估摸這單妥了，狗腿子地迎上來：「哥，熟悉我們品牌不？我給您推薦推薦？」
夏炎琢磨價格標簽挺講究，十九萬九，二十九萬九，五十九萬九，問：「有什麼差別？」
「一分價格一分貨，功能逐漸升級，放心，咱們國產電車秒殺傳統豪車！這樣，我帶您試駕，邊開邊說？」
夏炎簽了試駕協議，銷售帶他來到停車場，兩人驅車上了環路。小夥子非常熱情，從保時捷同款方向盤，到勞斯萊斯同款顯示屏，從座椅加熱、全景天窗，到 AI 助手、智駕係統，事無巨細，一圈跑下來，講得清清楚楚。
「哥，還有不明白的嗎？」
「我聽懂了，智能車就是凡是物理按鍵都改成用嘴說。」
「係統 AI 越來越強，集成到主控屏多方便，五百多匹的馬力，哪個男人能拒絕，買這準沒錯！」
「我有個問題。」
「您說？」
「有九萬九的版本嗎？」
銷售愣住：「你跑滴滴啊？」
「對，四個輪能轉就行。」
「哥，你信我，基礎款功能太少了，後視鏡都得動手掰。」
「太好了，我就喜歡手動。」夏炎不想打擊他，他覺得過度智能化，追求功能冗餘是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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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售白白浪費口水，看他爽快刷卡，把車開走，對著兩百塊提成欲哭無淚。
周一，夏炎開著新車去上班，摸索新的生活節奏。
偏偏一早起來電閃雷鳴，暴雨落在蘇州河裡泛起一脈霧色，地上濕得邁不開腳，他提前出門，不料樓下老太太撿的紙殼被風刮塌，堵住大門口，鄰居們怨聲載道，他隻好幫忙運垃圾，上車出發時，已經遲了一刻鐘。
急歸急，夏炎還是花時間關掉沒用的輔助駕駛功能，用膠帶貼住多餘的攝像頭，他可不希望自己的車變成廠商遠程操控的玩具。
隨即他往學校趕。視野很模糊，好端端的雨刷不給力，勉強分清遠處路燈的顏色。這條路他走過幾千次，但今天從車裡看去覺得陌生。
騎著電瓶車的外賣員在雨中飛馳，行人粗魯地橫穿馬路，夏炎手生得緊，刹車油門輪番踩，被他們搞得手忙腳亂。
突然，前麵的交通燈迅速閃了兩下，突兀地熄了。
夏炎一愣，猶豫能不能直行？四周傳來不耐煩的鳴笛聲，刹車的、插隊的堵成一片，他硬著頭皮往前開，穿過十字路口混亂的車流，但對麵的左轉車已經無視規則開上來，他一個急刹車，對方擦著他的前燈刮過去，直接撞上防護欄。
「草！」他脫口而出。
周圍罵聲四起，後麵的車子劇烈鳴笛嫌他擋路，夏炎被逼停在路中央，此時失去交通指示的路口亂成一鍋粥，連環車禍發生了，傳出沉重的碰撞聲，滿地殘骸，慘不忍睹，交警鳴笛趕來維持秩序，他火速環顧四周，一堆車子衝上來，而他不幸在靶子中心。
趕緊走！他踩下油門往縫隙裡擠，企圖快點停到路邊安全的地方，然而拽不動方向盤。
怎麼回事？
他心一沉，再次使勁拉方向盤，還是紋絲不動。
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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