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叫「無儘」的AI小女孩（下）
電梯平穩地前往 26 樓，光亮的門倒映出沈修遠的臉，夏炎注意到他的表情忽然不再輕鬆，緊抿著嘴唇，似乎帶著莫大的決心和信念。
門開了，外麵是墨一般化不開的黑色，空空蕩蕩，沒有窗戶，僅僅是走道上方有一條銀色燈帶。他們跟著燈帶的指示方向穿過走廊，輪椅壓在大理石地麵上傳出沉悶不安的回響，走了一陣子，最終停在兩扇厚重的安全門之前。
沈修遠用指紋刷開密碼鎖，門緩緩打開。
裡麵是一個低矮的空間，潔白靜謐，連燈光都是慘白的，驟然落在夏炎的眼中，有種失焦的刺痛感覺。黑與白中間，醒目地存放著一台超級計算機，乍看去，十幾排服務器陣列像圖書館藏櫃般一絲不苟地站立著，仿佛久經沙場的士兵，沉默而端莊。
看不出材質的灰色地麵閃爍著奇異的微光，夏炎的視線從地上追尋到天花板，都是一樣的色彩。
「請問，這是什麼？」
沈修遠邊走邊解說，「埋的光纖，整個房間都是設計的一部分。我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超級計算機等於大腦，它們等於神經網絡，換句話說，我們正在她腦子裡行走。」
哎，真不禮貌。夏炎擦了擦鞋底，生怕留下灰塵。
穿過服務器陣列後，儘頭出現一間狹小的六角形控製室。它的外形很別致，是一尊傳統中國風亭，青磚色的外殼，隻不過是不透明的，與現代化的場景構成奇妙的衝突，令人更好奇裡麵的神秘存在。
「準備好了？」沈修遠忽然問，些許期待，些許緊張，「我是第一次帶外人見她。」
夏炎立刻正襟危坐，有些受寵若驚，「你是說，我是她見過的第二個人？」
「活人。」他強調。
夏炎滿腹疑問：「那還有死的？」
「你也太能瞎想了，我是正規公司，又不是嘎腰子園區。」他清了清嗓子，「她有時候偷偷用走廊的監控看外麵的員工，不過沒有直接接觸。」
沈修遠按下指紋鎖，推著夏炎走進去。
冷空氣撲麵而來，夏炎禁不住打寒顫，控製室裡溫度極低，牆上做過隔音，安靜得仿佛漂浮進太空裡。
他看到房間正中懸掛著一個半米高的精致的的水滴型全景電子眼，旁邊放著電腦主機，屏幕上浮動著一個英文單詞：INFINITE。
「你好，無儘。」沈修遠喚醒電腦。
電子眼亮起紅光，左看看右看看。夏炎莫名聯想起一隻睡眼惺忪的狗。
這時，空中傳來一個女孩可愛的聲音。
「你好，爸爸。你好，夏教授。」
夏炎一怔。與一般人工智能的枯燥電子音不同，她的聲音自然輕快，帶著無憂無慮的活潑態度，活像有個真正的小女孩躲在附近說話。
「你認識我？」他問。
「我看到爸爸推著你進走廊，想知道你是誰，所以讀了你的論文。」
夏炎輕鬆了一些，心想她還是機器，小孩子不可能讀學術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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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知道什麼？」
「嗯……根據論文看，你討厭我。如果我很乖，你會和我做朋友嗎？」
「你需要朋友嗎？」夏炎皺眉。
「需要呀，人都需要朋友。你會不會有一天喜歡上我？」
對話的發展開始走向意外之外。夏炎忽的生出惡作劇的心理，故意用嚴肅的語氣問到：「如果我不喜歡你，你能拿我怎麼辦？」
她自然地撒嬌到：「哎呀呀，我還是一樣佩服你，但是等你離開後，我會偷偷哭的呦！」
電子眼關閉，她或許是借此表達生氣。
沈修遠不無驕傲地介紹到：「這是我正在研究的通用人工智能 infinite，中文叫無儘。我把全部功能集成給她，她像個小孩子，還在長大。當然，現在技術不成熟，她距離全知全能還很遠。」
通用人工智能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AGI，是工程師對未來 AI 發展最完美的期許，它需要有高於人類的認知水平，跨行業學習能力和解決問題的能力，等它成熟後裝載進機器人裡，好為現實世界服務，熟練完成人機交互。
一如它的名字，無窮無儘，無聲無色，無生無死，無所不為。
但那是三十年後才可能實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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