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他一定是被水衝走的時候,拚命想抓住什麼活下去的。」夏炎悲傷地說完,久久地在回憶裡徘徊。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入秋。
他用力克製著情緒,時至今日,再想起那一天,陡然掉入地獄般的痛感還是會穿越漫長的二十年時光引動他的心臟,他依然無法原諒自己。
如果有人像太陽一樣在荒蕪的生命裡出現過,誰又甘心任他陡然謝幕。
撐花也被他感染得悲傷起來,輕聲問:「那於緋是意外死的嗎?」
夏炎搖頭,「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恐怕永遠是個謎。」
其實那天之後的記憶變得很模糊。由於夏炎過於震驚和內疚,簡直像瘋了一樣,失去理智,混亂的他深陷在情緒裡,連白天黑夜都搞不清楚。
周圍的人都責怪他,覺得是他害死了於緋,是他沒照看好朋友。
養父受不了被人嚼舌根,暴揍了他一頓,讓他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發燒到差點死掉,連於緋的爺爺奶奶也不肯再見他。
可夏炎根本不相信是意外,他在半夢半醒間聽到於緋痛苦的呼喊。
他全身的關節如火燒一樣疼,這是遲來的生長痛。
在他心底深處,始終有一團疑雲。
好不容易恢複過來後,他試圖闖進太平間找於緋的屍體,卻被警察驅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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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天,警察找他和邵翼謙做筆錄,更印證了他的懷疑。
聽說,於緋落水的地方是水壩上遊的堤岸,距離他修自行車的地方才幾百米。警察搜索現場,發現了邵翼謙的筆記本,因而有了兩個嫌疑人,一是夏炎,另一個是邵翼謙。
調查持續了一段時間,這期間,夏炎被班主任要求暫停上課,隻能呆在家裡,每天忍受養父的謾罵。
沒多久,案子結了,警方似乎找到證據,最終認定於緋是不小心落水淹死的。
結案第二天,邵翼謙就急忙轉校了。夏炎找不到他,還被學校勒令退學,幾乎走到絕路,那時候他感覺頭頂的天空都是灰暗的。
在這麼一個閉塞的小地方,一個人如果被警察懷疑,算是一樁大汙點,每個人都開始用有色眼光看夏炎,他變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養父順勢逼他去讀職高,早點出來打工賺錢,夏炎不肯,被關在家裡,因此沒能見到於緋最後一麵。聽人說,於緋的媽媽從國外回來了,火化之後,帶走了兒子的骨灰,從此沒有出現過。
夏炎沒有想到,那天路邊短暫的分開,竟成為此生最後一麵。
二零零六年夏末發生的這樁悲劇,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但對鎮上的人而言,它不過是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他們假惺惺地惋惜幾句後,漸漸的就沒人再提起了,唯有夏炎一直停留在深淵裡。
回憶到這裡,夏炎也有點失神。
三十而立的他也不能想象,當初的自己是怎樣從深淵裡爬出來的。
撐花敏感地抓住了他的情緒,問到:「你覺得於緋落水不是意外,對嗎?」
夏炎搖頭,「他水性很好,以後還想做船長,怎麼可能淹死?他為什麼會掉下大壩?那天下午我不在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麼。」
「你知道凶手是誰?」
夏炎看向天空,聲音也冷下來,「是邵翼謙。」
自始至終,他隻懷疑他。
撐花問:「他的筆記本落在現場,確實可能是他。不過警察調查後,還是結案了,應該有證據排除了他的嫌疑。」
「警察找我的時候說,當天和於緋接觸過的人,隻有我和邵翼謙,邵翼謙解釋說他是在路上遇到於緋,打了個招呼,筆記本是不小心落下的。」夏炎堅定地說,「我不知道他怎麼逃脫調查的,也不知道他隱瞞了什麼,但我有種直覺,就是他。」
夏炎最怕的是,或許自己和南四奇的恩怨連累了於緋,導致他被邵翼謙盯上了。
但有些真相隻存在於人心裡,是無法用證據去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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