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情 一輩子隻做她的裙下臣。
丹鳳門外花燈漸熄, 遊人也逐漸散去。
一輛華美的宮車靜默地停在高牆下,兩名緋袍宦官縮著脖子侍立在旁,不遠處的侍衛也都無精打采, 顯然困倦到了極點。
子時的更鼓敲響後, 車簾微微一動,侍奉文書的小阿監褔穗兒探出頭來,焦急地問道:“兩位中官, 還沒有消息嗎?”
“劉家丞沒回來呢。”靠近馬車的緋袍宦官無奈道。
太子妃失蹤非同小可,東宮上下自不敢聲張, 隻得派出大量人手,在太清宮周圍暗訪, 並逐一排查傷者。
“不等了。”李絳心煩意燥,拋下爛熟於心的長安輿圖誌, 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起身跳下了馬車。
褔穗兒忙收好筆墨和書冊,抱起一邊的大氅跟了下去。
李絳還沒走出去幾步, 守在車前的便宦官急忙追上去,一疊聲道:“殿下, 您這是要去哪裡?”
“孤要親自去找。”他一張嘴灌了滿肚子冷風, 不由地咳嗽起來。
兩人聞言麵色大變, 本來丟了個太子妃已夠人焦頭爛額,如果連太子也找不到了, 那還不得鬨到禦前, 於是急忙扯住, 說什麼都不肯放他去。
正糾纏不休時,卻聽旁邊抱著大氅的褔穗兒歡呼道:“太子妃回來了!”
廣場另一頭,鄭鶴衣在幾名金吾衛的簇擁下, 正緩步朝這邊走來。
李絳腦中一片空白,轉身大步迎了上去,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一把將她狠狠地擁入懷中。
兩名宦官滿麵堆笑,將護送她的金吾衛們引到了一旁說話。
“殿下……”鄭鶴衣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推拒時,他卻收緊了手臂,勒的她快要喘不上氣。
“鶴衣……對不起……”他把頭埋在她頸側,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聲音帶著激喜難耐的顫抖。
可懷中的身體卻瞬間變得僵硬,帶著種不易察覺的抗拒。
李絳隻當她心中有怨氣,隻得暫且鬆開,用前所未有的卑微語氣道:“今晚都是我不好,明明說好陪你出來玩,結果……下次無論去哪裡,我都不會丟下你,好不好?”
鄭鶴衣抬眼看他,神色有些詫異,似乎沒想到他也會有低聲下氣的時候。
“有沒有受傷?”他關切地問道,雙手輕撫她的頭和臉,注意到她襆頭上的花枝不見了,不由得“咦”了一聲。
鄭鶴衣頓覺心虛,偏過頭小聲道:“殿下,咱們回去吧,我想睡覺了。”
大明宮就在身後,她卻執意要回東宮。
李絳本就有些理虧,免不得要遷就她,於是一行人輕裝簡行,驅車西去。
**
冷月高懸,群星緘默。禦道之上,蹄聲噠噠。
車廂寬敞舒適,壁角琉璃燈的溫柔光芒將一切都映的暖融融。
李絳今晚心力交瘁,疲憊不堪,上車後沒多久便堅持不住,趴在鄭鶴衣膝上沉沉睡去,兩隻手臂仍無意識地環在她腰間。
可她心情激蕩,毫無睡意。
暖黃色的光暈投在他冷峻的側臉上,讓那原本淩厲的線條顯得異常柔和。
她垂眸靜靜凝視著這張堪稱完美的側顏,心底卻毫無波瀾。
可想到街口的邂逅,心緒不覺亂如麻。今晚的江王實在古怪,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扳著手指在心裡數,滿打滿算,也就見過四次吧?
之前總是愛答不理,矜持的像隻白孔雀。怎麼數月不見,突然熱情的讓人難以招架?
他今晚的種種舉動都很反常,難不成,他對她也……
這絕不可能,她急忙用力搖頭。
可他若非暗中留意,怎能一眼認出她?
還直言不諱地說,李絳為她戴花的時候,他恰好看到了。他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駭人,讓她不敢直視。
直到她悄悄拔下來,他的神色才終於緩和,難道梅花也是他的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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