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 你死的那天,黃泉之下可有愛你念……
帝妃得知噩耗後皆悲傷不已, 一麵敕令風光大葬,一麵嚴懲近侍隨從。
崇寧郡主無子女,生父一脈已斷, 故由叔父江王李曇主喪。
東宮詹事府協同太常寺、京兆府調度事宜, 尚宮局掌內闈奠儀。
鄭鶴衣身為太子妃,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觀,因此提前獲得自由, 跟著薑尚宮熟悉喪禮流程。
此時已是四月中旬,長安城天氣漸熱, 長樂殿靈堂中,冰盆與香藥交織, 森冷中透出一股清冽。
崇寧郡主的墓室早在先父陵寢旁預留,多年前就由將作監修造妥當。自她薨逝, 江王便以將作大匠的身份數次親赴陵寢,督令工匠營造打磨,不到十天便徹底完工。
依本朝宗法, 郡主祔葬父陵名正言順。其母早逝,也已陪葬亡夫身側。
發引後郡主靈柩出長安, 直入皇陵兆域, 於先父陵寢之側、生母墓旁落葬。
幾乎所有人都將崇寧郡主的死視為意外, 可鄭鶴衣心裡卻七上八下,此事實在太過蹊蹺, 她可能的感覺是有人故意為之。
思來想去, 最可疑的當屬貴妃。
她和崇寧郡主已撕破臉皮, 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將來必有一戰。無論誰先動手,都得貴妃來收拾爛攤子。
貴妃的狠辣果決早有耳聞, 難保她不會為了長遠安穩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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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人……便是江王。
可要是他的話,那就太可怕了,鄭鶴衣根本不敢深思,甚至因為心裡有鬼,吊唁和發喪期間,都不敢抬頭看主持儀式的他。
她極力想要避嫌,以至於旁邊的李絳看見了,忍不住笑道:“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人家壓根就沒看你一眼。”
見她大驚失色,他才漫不經心道:“憑你一人之力,絕不是那頭野豬的對手,我知道他搭了把手。但在他看來,和救貓救狗沒什麼區別。”
真是這樣嗎?但願如此!
她以前對他無比好奇,可如今卻不敢窺探他的內心,也許一切並非自己想象的那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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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寧郡主入土的這晚,鄭鶴衣失眠半宿。寢殿有兩層窗寮,外間為窗,裡間為寮。
因怕夜裡悶熱,宮人便將綺寮半掩。
半睡半醒之時,她聽到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撞擊窗欞。接著帳幔簌簌作響,恍惚間竟似鬼魅低語。
她掀開沉重的眼皮,竟看到一片巨大的黑影映在帳幔上,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什麼人?”她掙紮著想發問,但喉嚨竟發不出聲音。
“太子妃真是貴人多忘事。”耳畔響起森冷的女聲,她不由呼吸急促,汗毛直豎。
榻前突然多了一個人,依稀正是頭破血流的崇寧郡主,她的臉容早就扭曲,發絲如淩亂的水草般垂落,血水順著發梢嘀嗒落下。
她渾身都散發著幽幽綠光,獰笑著俯下身來,聲音粗啞可怖:“鄭鶴衣,我雖然死了,但卻能在九泉之下,與疼我愛我念我的耶娘團聚。這般人生樂事,卻是在陽間的你求之不得的。”
鄭鶴衣渾身僵冷,像是魘住一般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她逼近,冰冷的氣息幾乎噴在她臉上。
但此刻的她已然忘記了恐懼,隻感到萬箭穿心般的痛。
崇寧郡主見狀狂笑不止,笑聲尖銳刺耳,神情便如生前一般充滿嘲諷:“而你死的那天,黃泉之下可有愛你念你的人等待?世間又有誰會為你心碎?你的父母是人儘皆知的怨侶,而你和李絳偏也步了他們的後塵。你的餘生豈會有幸福可言?你就算活一百歲,也隻能守著空蕩蕩的寢宮,與孤獨、憤怒和幽恨作伴,到死都是個可悲的怨婦!”
惡毒的話語像詛咒一般,深深紮進了她的血肉。
不,不是這樣的,這怎麼可能是她的人生?
但她卻無言以對,因為她根本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她渾身顫抖,淚如泉湧,哭的撕心裂肺,而崇寧郡主的鬼魂則在耳畔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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