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薩爾知道,軍雌是一種強大、堅韌、耐力十足、精力旺盛的生物。
他每天會在可怕生物鐘催促下醒來,精準到接近晨昏交接的時刻,然後把自己桔色的眼珠子粘在安薩爾的臉上,注視許久,才悄悄打開光腦,看一些沒什麼用但著實快樂的小視頻,比如修木頭、捏粘土人,或者動物園的昆蟲飼養視頻——可能,蟲也蠻喜歡看自己那沒進化的親戚在大快朵頤,做蟲蟲吃播。
但今天顯然不同,安薩爾醒來時,卡托努斯還睡著。
臥室的落地窗正對海岸,越過蔥鬱花園的樹冠線,迷蒙的晨霧從海飄來,將整片別墅區籠罩,如同仙境。
桔色的太陽浮在海上,像被鑿碎的熟蛋黃。
這種天氣,很適合睡個回籠覺。
安薩爾翻過身,將晨光撂在背後,倦懶的眼皮翕動,緩了一會,懶洋洋地朝身邊看去。
卡托努斯趴在枕頭上,側臉埋在蓬鬆的枕麵,線條好看的手臂伸出來,抱著枕頭的角,被子蓋在腰間,露出輪廓硬朗的後背。
古銅色如融化的顏料,暗沉又莊嚴,大片的銀色蟲紋從頸後延伸,紋路如同龐大植株根係繁殖出的徑所,繁複,原始,充滿異族的吊詭,隨著呼吸時肌肉的起伏舒張。
由於標記的次數不多,蟲紋的色澤不夠飽滿,隻淺淺勾勒,但即便如此,它的麵積與複雜程度仍舊可怖。
兩道雙旋紋圈住肩胛處的骨縫,而後向下,沒入雪白的被子裡。
安薩爾合理懷疑,這蟲紋甚至能長到卡托努斯的尾椎。
精神力絲線大多在精神海中歇息,有的睡夠了,冒出頭來,安靜地彎曲,研究卡托努斯的蟲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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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一會,蟲的手指動了動。
安薩爾掀起眼皮,從縮小的早間時報的光屏上挪過目光。
卡托努斯很少睡這麼久,醒來時眼皮都褶了,看上去單純又無辜,蟲紋的生長消耗了他很多力量。他迷迷糊糊地打著嗬欠,下巴在枕麵一鑿一鑿,細碎的淚濡濕了睫毛,小聲地抓了抓頭發,才朝旁邊看去。
安薩爾眼含笑意:“早上好。”
卡托努斯趕緊把手放下,脊背牽動,蟲紋像浪:“殿下,您已經醒了?”
“剛醒。”安薩爾把光屏關掉:“你的蟲紋停止生長了,要不要看看?”
“哦,好。”卡托努斯懵懵的,聞言爬了起來,金發從肩膀滑下,被子褪到腰間,軍雌的大腿像岩石雕刻的塑像,並攏,忽然一頓。
由於吸收得很乾淨,一點都沒浪費,體內滿滿當當的感覺消失了。
“您……”卡托努斯瞟過身旁的被子,略有遺憾。
他以為安薩爾會放一整晚的。
“怎麼了。”
安薩爾輕聲問,瞧著卡托努斯欲言又止的可惜表情,懂了,低低一笑,有點揶揄的意味,給卡托努斯整得不太好意思。
軍雌爬下床,站在全身衣鏡前,姿勢別扭地觀察自己的後背。
安薩爾坐了起來。
晨光下,軍雌硬朗的身體就像塗了油的銅器,每一絲棱角都凝練著戰爭淬出的力量與血性。如果以軍雌為模特做成石像,就是被放在博物館大堂的前世代雕塑名作。
隻不過與殿堂裡充滿文藝感的作品不同,臥室裡的這台戰爭機器有些過於……銀宕了。
精神力留下的名字沁入血肉,被軍雌吸收得差不多,但被塗抹淩亂的銀色依舊殘留在這具軀體上,取代了那些親密過的痕跡,如縱橫無序的鞭痕,橫貫腰身、脊背、手腕、臀部、大腿。
金發攏起,光.果的脊背蟲紋舒展,最末尾的輪廓沒入尾椎下,深入目光所無法觸及的地方。
卡托努斯渾然不覺身後的目光有多麼晦暗,他端詳了一番,有些驚訝。
他從沒見過其他軍雌或者教學片中的雌蟲能生長出如此大範圍的蟲紋,即便它們色澤不夠飽滿,還有許多待填補的空間,大概率會隨著標記次數的疊加生長出更為震撼的層次與紋理,但單就麵積,就足以令蟲吃驚。
他這是吃了多少……
卡托努斯抿著唇,想了想又不對——生值腔沒揣蛋的時候也就那麼大,就算打滿了又怎麼樣,問題還是出在安薩爾身上。
他的雄主有點過於厲害了,畢竟是能徒手捏爆一隻行星級巨獸的人類,隻可惜人類世界沒有供蟲使用的鑒定儀器,無法測算出安薩爾的精神力等級。
安薩爾靠在床頭,看著啥也沒穿的軍雌在鏡子前肆無忌憚地展示身材,一會驚喜一會憂愁,幾分鐘後,那雙桔色的眼睛透過鏡子的折射,悄悄瞥向床上的安薩爾,發間,兩條觸須微微挺立,又很快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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