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二十八(2)
跟她走。
阿堯瞪大眼睛。
她的聲音, 恍若穿透陰翳一道光亮,撕開片片烏雲,直直照進阿堯的眼中, 一瞬間他眼眶泛疼, 竟然才發現, 自己好像一直在等待一個可能。
直到這個可能實現。
阿堯的心臟鼓噪, 明明是夜,他卻好似看到船上亮光如晝——他被喚起與兄長在一起, 思考和想象外麵的世界的記憶。
是啊,每個人都有權利, 出去外麵看看。
離開不是絕路, 掩殺向往,才是扼住他前進的步伐。
他想走,想和兄長一起走,想和她, 一起走。
不由分說, 阿堯沿著岸邊,朝船隻跑起來,而船舷處, 看到他的身影動起來,寧姝也知道他的答案。
她鬆一口氣, 按住被海風吹拂的頭發,回過頭看掌船的傅鬆越:“停一下停一下, 阿堯要上船。”
傅鬆越抓著船槳,他盯著波濤外那道人影, 目光滑到寧姝帶著一些激動的臉頰上, 恍然發覺——
自從上了荒島, 一切人事物,變得不可捉摸,及至此,他再也沒能在她的臉上,看到曾經對他一個人展示的笑容。
她想收走的東西,就能夠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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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感情,不應該是覆水難收嗎?如果,如果最開始,在她把玫瑰偷偷插.進他的衣兜時,他能夠及時發現,是不是也能及時發現自己心中的那一分悸動,不至於用行動,用言語,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開她,乃至於,到現在根本觸碰不到。
傅鬆越握緊船槳。
他喉頭有一口氣梗著,讓他放不下。
很不甘心啊,一直自己和自己較勁,才發現,原來他早就被拋下。
寧姝盯著阿堯的身影,提高了聲音:“傅哥?傅鬆越?”
喬其深的聲音,代替傅鬆越出現:“你想讓阿堯上船?”男孩笑得溫良,“可是你不能保證他會不會反悔吧,他熟知這一帶,如果想讓我們的船被珍島上的人發現,想必有很多辦法吧?”
他的聲音相對輕快明亮,說著說著,手指蜷縮按在下頜,儼然是認真思考,但隻要仔細琢磨,就知道他強詞奪理。
他在給阿堯找汙點,顯然,他作為珍島人,和他們的立場天然不同,阿堯的讓步,沒有讓他們把他當做自己人。
寧姝懶得和這人多說,她目光移向言屹和裴哲。
言屹握著船槳,他張張口,也知道喬其深說的不合理,但,一旦想到所謂洞房花燭,兩道影子親密依偎的畫麵,他突然明白,不能再多一個人。
尤其是讓人這麼不爽的一個人。
他低聲說:“抱歉,寧姝,我覺得喬其深說的有道理。”
寧姝又看向岸邊,阿堯的影子,越來越小。
裴哲:“……”
裴哲不是能言善辯的人,強迫症讓他強迫自己減少對他物他人的關注,即使如此,他也能知道,寧姝對阿堯,和對他們四人,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他承認,出於私心,他也不想把阿堯帶回去。
而此時喬其深又說:“何況,假如真的帶他回去,戶口怎麼解決?他也算半個古代人了吧,能適應現代生活麼?”
寧姝乾脆抱起手臂,看喬其深輸出。
喬其深:“有些東西,就適合當展品,供人觀賞,但可不能拿下來。”
寧姝“哦”了一聲,突然笑起來:“那在師弟眼裡,我是什麼類型的展品呢?”
喬其深愣了下。
寧姝:“有收藏價值?有點意思?不貴但是能把玩?”細細想,作為一個對他們四人來說,是“貧民”角色的人,能總結出這麼些特質的。
傅鬆越抿起嘴唇,喬其深很快擺擺手,回:“師姐是人呀,怎麼能這麼說自己呢?”
寧姝:“是啊我是人,那我做什麼選擇,是出於我作為一個人的權利,這一點,你們大家都不反對吧?”
她說著,眼眸在夜中映出點點熒火,一一掠過他們四人的模樣。
他們似乎也沒想過,為了一個阿堯,寧姝會沉下臉色,會上升到所謂權利,好像他們所有人潛意識地,否認她作為人的選擇權。
他們有這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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