囁嚅,終究怕被皇帝責罵,不敢說話。
然而角度不同,寧姝這番話,聽起來也是不一樣的。
皇帝的落點是“長進”,臨王的長進。
淑妃是吳家人,吳家一定會保陸維,到時候,朝堂又是一番黨爭,等這件事拖到半年後,他很難把陸維丟到嶺南道,那以後,陸維不還是成天這幅模樣,看著心煩。
他這幾個孩子,也就端王稍稍能看,其餘的,都沒有長進。
最主要的是,嶽滿在世時,對幾個孩子一視同仁,也頗為喜歡天性單純的陸維。
皇帝暫且緩一口氣,隻是,如果不重打陸維,如何給尉遲序交代?一個做不好,寒了重臣的心,是皇帝最不樂意見到的。
卻不曾想,寧姝還幫他把刑罰想好了:
“兒臣想,不若如此,父皇指一名大總管,協助二哥,把王府內宅管好,就如同嬤嬤管公主府那般;其次,父皇再定期抽檢二哥的功課,二哥年歲已長,卻並非不可塑之材,父皇何不用此事,讓二哥徹底收心呢?”
“何況,對二哥而言,讀書之痛苦,可遠比打板子,打他五十板子,不如讓他讀一篇論語。”
陸維:救命!
聽罷,皇帝看向臉色灰敗絕望的陸維,忽而發現,是這個道理。
罰得重,不如罰得好。
舉一反三,皇帝心想,這麼多年,陸維變成這樣,難道和他的忽視無關?他已過不惑之年,朝中立太子的呼聲越來越響,他也想試試,假如自己用點心,能不能培養出個像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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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在臨王身上成功了,不是不能從旁的宗室過繼年幼的孩子,從頭打磨。
雖然,這是他以前和嶽滿的規劃,未能實現罷了。
而此刻,他突然發現,寧姝身上,有嶽滿的影子……有勇有謀,知進知退,她眸底的堅定,讓她口出之言,更加鏗鏘有力。
皇帝被說動了。
他背過身,語氣重重道:“便若廣德所言。”
淑妃終於回過神來,寧姝這一招,是以退為進,看似懲罰,實則,是要皇帝管教陸維啊!這可是端王都沒有的好事,皇帝竟然也答應了!
她一改前麵的怨懟,感激地看了眼寧姝,又拉著兒子:“還不快謝你父皇!”
陸維雖然傻了點,但還不是蠢,他也終於反應過來——假如父皇真抓他功課,那不是說明,父皇重視他了?
他驀地回想起,年幼時,他寫好了字帖,忐忑地等皇帝與先皇後校閱。他小時候,也想要當大將軍的,學嫡母那般,征戰沙場。
後來,後來怎麼變成這樣……
淑妃又拉了下陸維,他一時難分喜悲,磕頭道:“多謝父皇。”
皇帝又問寧姝:“大將軍那邊,你又待如何?”
寧姝毛遂自薦:“我願意去慰問大將軍。”
她連活都攬下來了,陸維忽的發覺,寧姝真的為他好。
當然,最後皇帝還是讓人打陸維二十板子,罰俸一年,隻是行刑之人很懂拿捏皇帝的情緒,打得並不重,皇帝再把李德全放到臨王府,勒令臨王府整改,還設了一個王爺夫子的位置,待選人上任。
這比起最初的懲罰,卻是好上許多。
可到底是懲罰,陸維真不喜歡讀書,一出宮,他愁眉苦臉:“我真是背,這種事怎就讓我遇上……”
寧姝不等他抱怨完,直接打斷:“二哥,聽聞臨王府側妃體弱多病,管不了庶務,你又流連外麵花花世界,你是指望沒人管臨王府,臨王府還能上下都是好人?”
陸維臉一熱:“我,我哪知道……”
寧姝扯扯嘴角,笑了笑,說:“是,你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你最無辜。”
陸維聽出嘲諷,反問:“你怎麼跟你哥說話的?”
寧姝繼續:“你花天酒地,這就叫男人的風流,那些惡仆在大街上搶姑娘,也是學你的風流,你雖然不著家,但你是個好男人,是麼?”
陸維憤憤然:“你這樣說我,你又好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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