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青澤貼向他的耳邊,壓低嗓音,富有磁性地說道:“為了我,再堅持一下,恩?我和葛楊父母談完就帶你回家,好不好?”
當嚴青澤說“為了我,再堅持一下”的時候,秋沐之瞬間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撐住。
為了自己的dxx堅持和忍耐,能給他帶來莫大的榮譽感,這種榮譽感像一記強心針,滿滿當當地充盈他的周身血脈這一刻,秋沐之共享了嚴青澤的精神力。
嚴青澤讚許地輕輕拍了拍秋沐之的手臂,溫聲命令道:“收拾一下表情,別在葛楊麵前哭出來。”
秋沐之說:“好。”
秋沐之進入病房的時候,葛楊正躺在床上輸液,他一動不動,就像仍然昏迷不醒,隻是在聽到腳步聲之後,木然抬起眼睛,轉了轉眼球,葛楊的右手手臂纏著厚厚的繃帶,可是就算纏著繃帶,也能明顯看出右手手臂比左手短了一截。
秋沐之目光掃過,心裡狠狠一痛。
手術結束以後,嚴青澤已經告訴過秋沐之葛楊的結果右前臂截肢,截肢以後可能還會麵臨感染等一係列危險。
可是,當秋沐之真正看到葛楊,看到本該屹立於戈壁灘的胡楊樹被人生生砍斷的那一刻,秋沐之還是難過極了。
葛楊已經拚儘全力想要逃離韓文昶,可最後,還是被韓文昶毀了!
“又麻煩你了,秋同學……”葛楊眼神空洞地說道,“原本想著多賺點快錢給奶奶治病,也早點還你錢,沒想到……是我太貪心,我早該想到,這種劣質小廠的安全不過關,是我貪圖高工資,是我活該……”
秋沐之一個勁地搖頭:“不是的,葛楊,不是這樣的!”
葛楊卻無力地扯了扯嘴角,他原本是想自嘲地笑一下,可終究笑不出來,隻是僵硬地拉扯唇角:“你不用安慰我。原本,家裡供我上學,是指望我念完大學能有出息,能好好賺錢。可是現在……一個廢人,賺什麼錢?我剛剛跟爸媽商量了,出院以後,我會退學。我爸媽身體都不好,工傷賠償的錢,我想省下來,給他們治病。我回到老家,照顧他們和奶奶。”
“不是的,葛楊,不是你的錯!”秋沐之顫聲解釋道,“是韓文昶!一切都是韓文昶指使的!你放心,我和嚴老師,肯定為你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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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也謝謝嚴老師。但是,不用在我身上浪費心力了。是誰指使的,我都無所謂,無論是不是韓文昶,我都不會回去找他,”葛楊虛弱地說道,“我現在,隻想回到我們村裡,躺在田埂上,吹著涼風,天上閃著明亮的星星,耳旁是無邊無際的蟲鳴……”
在那句話的末尾,葛楊很輕很輕地念道:“……或許,我本該是爛泥堆裡的蠅蟲。”
秋沐之沒有聽清極輕的那一句,他隻是很努力地鼓舞葛楊:“不,你不能放棄!你學習這麼好,你每門課都是班上最好的,你還要拿獎學金啊!”
“我學習是為了畢業以後去賺錢,我現在這個樣子……先保證別花家裡的錢吧,”葛楊自嘲地說道,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話,“工傷補償金不能用,我要留給奶奶治病。”
秋沐之難過極了:“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如果、如果當初不是我,你也不至於惹上韓文昶……”
“不怪你,你幫了我那麼多,怎麼會怪你呢?再說,如果沒有你,我拿不到助學金,隻會更快認識韓文昶。要怪,也隻能怪我的命不好。我的命是一隻蟋蟀,我不該望向飛上枝頭變鳳凰,就該老老實實跟著泥土一起腐爛。”
葛楊一聲又一聲地歎息著:“都是命啊,是命。”
田埂上的蟋蟀,命運是夏天吟唱、在秋天衰落。
他原以為,自己考上大學、靠自己的努力賺錢,就能改變命運,可最終,當秋日寒潮來臨,他還是不可避免地被秋風狠狠掃入爛泥堆裡,永遠爬不上來。
如果要說早知如此……
葛楊木然地想要怪,也該怪自己,不該考大學,不該來北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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