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杜憫之間的事你別插手,你要是見到他就當什麼事都不知道,不需要為我討公道。我跟他吵架也好打架也罷,隻要我爹娘還活著,我跟他怎麼鬨都有和好的一天。你不一樣,你得罪他,他對你有惡意,會連帶把我爹娘對你的怨氣一起背負上。”
孟青驚訝他還有這個覺悟,看來是真清醒了,不感情用事了。
“我們這個小家對上你們那個大家,永遠都是我唱紅臉你唱白臉,遇到口角官司,我講理你訴冤。”她趁機安排。
“行。”杜黎答應,他想了想,說:“六月之前你不要回去,割早稻種晚稻的時候也不用回去,就算杜憫找到你,你也尋個借口拒絕。你不回去,大哥大嫂肯定要鬨事,家裡鬨得越厲害,我才能想法子爭得田地的一部分出息。”
“行,你怎麼想的就怎麼去做。”孟青心裡暗喜,這個迂腐的男人開竅了,她明天就去上柱香感謝杜憫,他是她的貴人。
次日一早,孟青和孩子送他去渡口。
“爹要走了,你乖乖聽你娘的話。”杜黎把懷裡的孩子還給孟青,這娘倆長得真像,孩子身上沒一點隨他的。
“望舟跟你長得一模一樣,他的心都偏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能嫌棄他一點點,你算計誰也不能算計他。”他不放心地囑咐她。
孟青剜他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
杜黎不忿地盯她兩眼,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在她麵前也沒多少說話的份兒,她願不願意聽他說話全看她樂不樂意。
“我走了。”他垂頭喪氣地去坐船。
他穿著來時穿的黑短褂和褐黃色褲子,上下兩件都洗得泛白,顏色斑駁,爛得起毛邊,垂著頭一步步下台階時,像一隻被人遺棄的老貓。
“哎,杜黎。”孟青心軟了,她叫住他,說:“你常來看我,望舟每天都會想你。”
杜黎坐船都出吳門了,他才悟到她的意思,她是說她每天都會想他。
孟青回家看她的紙馬,陰乾一夜,紙上糊的骨膠都乾了,敲上去錚錚響,紙層發硬,配上墨染的顏色,在太陽下黑得發亮反光。她等望舟睡著之後,在孟春的配合下,她給另一匹馬糊裱墨紙。
糊裱紙、陰乾、再糊裱紙,反複兩天,紙馬糊有七層紙,一千張黃麻紙用儘,糊裱的任務完成了。
就在孟青要讓孟春去書院找杜憫的時候,杜憫麵帶喜色急匆匆上門。一進門,他先被擺放在木棚下的兩匹黑馬鎮住了,兩匹紙馬背高六尺,通體烏黑,蹄角、膝骨、關節樣樣俱全,但馬首上五官少四官,空白的馬臉直愣愣衝著大門,駭人的緊。
“三弟,正要去找你,這兩匹紙馬差不多快完工了,你挑個日子帶顧無夏來,讓他帶上駿馬圖,我再對比著圖調個色。”孟青說。
“還調色啊?我覺得這樣就挺好。”
“杜三哥,坐。”孟春拿來板凳,說:“我們店裡又接到一筆生意,儒林坊有一戶人家要買兩個花圈和一頂紙轎,我們要抓緊時間把這兩匹紙馬完工,也能騰出手忙其他的活兒。”
“我知道,花圈和紙轎是謝夫子派人買的,府學的陳博士已到彌留之際,書院的夫子都會去祭拜。我今天來就為這事,你們儘快給紙馬裱上眼口鼻舌,顧無夏的爹跟陳博士的大兒子是舊識,他肯定會去祭拜,說不定他能用上紙馬。”杜憫劈裡啪啦地說。
“你等等,我捋捋。”孟青忙說,府學是蘇州府唯一一所官學,博士好比後世一省重點高中的校長,官學的話事人快死了,看樣子杜憫要抓住這個機會,把紙紮明器遞到蘇州府有權有錢有名望的一幫人眼皮子下。
“你不用捋明白,按我說的做就行。”杜憫霸道地說。
“你的策論做出來了?”孟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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