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不淨世的夜宴，酒過三巡。
正廳內的燭火搖曳，案幾上擺滿了清河的特產與各式珍饈。魏無羨半倚在軟榻上，手裡晃著半壇子“醉仙釀”，臉頰微紅，眼神卻依舊清亮。時影坐在他身側，正慢條斯理地替他剝著一顆葡萄。
聶懷桑搖著那把標誌性的折扇，看似醉眼朦朧，實則目光清明。他看著眼前這兩位曆經滄桑卻依然鮮活的好友，忽然收起了扇子，輕輕歎了口氣。
“魏兄，時影兄，”聶懷桑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少見的鄭重，“其實這次請你們來，除了敘舊，還有一件事壓在我心裡很久了，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們說清楚。”
魏無羨放下酒壇，挑眉看他：“哦？聶導這是要坦白從寬？什麼事這麼嚴肅？”
聶懷桑苦笑一聲，目光有些遊離：“是關於……當年你和時影兄在雲深不知處舉行結道大典的事。”
聽到這話，時影剝葡萄的手微微一頓，魏無羨也收起了嬉皮笑臉，坐直了身子。
“當年，我其實收到了藍湛送來的請柬。”聶懷桑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扇骨，“那時候，大哥的刀靈之事已經查到了關鍵，金光瑤那邊也露出了馬腳。我原本打算，無論如何都要去姑蘇，親眼見證你們的結道大典。畢竟，看著魏兄你死而複生，又找到了時影兄這樣的知己，我是真心為你們高興。”
魏無羨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那為什麼最後沒來？我還以為你忙著當你的聶宗主，把我們這些老朋友給忘了。”
“不是忘了，是不敢來。”聶懷桑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時候，我的計劃已經到了最關鍵的一步。如果我去參加了你們的結道大典，金光瑤那個多疑的人，一定會察覺到不對勁。他肯定會想，為什麼一向‘一問三不知’的聶懷桑，會出現在姑蘇藍氏的結道大典上？一旦他起了疑心，不僅我的複仇計劃會功虧一簣，甚至可能會連累到你們。”
說到這裡，聶懷桑的聲音有些沙啞：“我那時候就在想，與其冒著暴露的風險去現場，不如在暗中替你們掃清障礙。我知道，魏兄你雖然重生了，但仙門百家對你們的偏見還在。金光瑤更是視你們為眼中釘。所以，我必須在幕後，把所有的臟水、所有的算計都引到自己身上，把金光瑤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這樣你們才能在雲深不知處安安穩穩地舉行大典。”
時影看著聶懷桑，溫聲說道：“聶宗主，你的苦心，我們明白。隻是，當時確實有些遺憾，沒能和你喝一杯結道酒。”
“是啊，遺憾。”聶懷桑自嘲地笑了笑，“那天，我其實就在雲深不知處山門外的樹林裡。我遠遠地看著山上的燈火，聽著隱約傳來的喜樂聲，心裡既高興又酸澀。高興的是，魏兄你終於有了一個家，有了一個能陪你走過風雨的人；酸澀的是，我卻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大大方方地走進去，對你說一聲‘恭喜’。”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魏無羨：“魏兄，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我在想，如果大哥還在，他看到你和時影兄結道，一定會很高興地拉著你們拚酒。可惜……他看不到了。”
魏無羨的眼眶有些濕潤，他伸手拍了拍聶懷桑的肩膀：“聶懷桑，你小子……行了，別煽情了。我們都知道你不容易。當年的事，我和時影都沒有怪過你。隻是，以後別再瞞著我們了，有什麼事，大家一起扛。”
聶懷桑吸了吸鼻子，重新搖起扇子，故作輕鬆地笑道：“好，不瞞了！以後我聶懷桑有什麼事，一定第一時間找魏兄和時影兄幫忙！不過……”他話鋒一轉，狡黠地看向魏無羨，“魏兄，當年我沒去成結道大典，這杯酒，你得補給我！”
魏無羨大笑一聲，舉起酒壇：“好！補！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時影也微笑著舉起酒杯：“聶宗主，這一杯，敬過往，也敬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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