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柔軟的心尖,讓人渾身一抖。
這時,季童忽然聞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
在她走得夠遠、把路口蛋糕店的味道甩開以後,那種她熟悉的味道就鑽了出來。
今天下了雪,現在已經停了,灰撲撲的堆在路邊,傳來一種季童熟悉的、泥土的味道,冷冷硬硬的,卻很清新。
季童高中時曾無數次走過這條路,在無數次晚自習下課的時分,她都聞到過這種泥土的味道,而那時,沈含煙總會在家給她留一盞暖黃的燈。
季童的心,一下子舒展了不少。
如果這熟悉的味道沒變的話,也許,沈含煙的改變也不會像她所想的那樣劇烈吧。
她說不上這是什麼心理,好像沈含煙變得少一點,她和沈含煙的牽連就多一點似的。
季童拋下了些許糾結,腳步就加快。很快,季家那棟三層老宅就在她眼前了,冬天牆麵的爬山虎都是枯藤,露出一塊塊的牆磚。
季童站在花園外,望著二樓的主臥亮著一盞燈,而三樓黑黝黝一片,無論是她的臥室,還是沈含煙曾用過的書房,都永遠的失去了它們的主人,變作薔薇枯萎的荒蕪花園。
沈含煙再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而她除了來這裡,甚至連一個思念沈含煙的地方都沒有。
一想到這,她的心就像被過厚的雪壓住的鬆枝,簌簌的顫動了起來。
舍不得離開。
她攏著大衣,仰頭望著三樓沒開燈的那間書房,也不知站了多久,手和腳都冷得有些發僵。
這時一個熟悉的男聲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響起:“季童?”透著濃濃的驚訝。
季童在意識到這是季唯民的聲音並轉頭的時候,根本還沒意識到任何危險,因為她隻聞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她先是看到季唯民身邊,站著個身姿纖瘦的女人,然後視線往上移,看到了一張她無比熟悉又陌生的臉。
或者說,全世界她最想象不到的一張臉。
是沈含煙。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就像季童呆站著來不及反應一樣,沈含煙也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
她倆在一場大雪過後的平安夜,毫無防備的靜靜對視。
季童先是呆呆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看著沈含煙。
沈含煙好像瘦了點,那張冷白的臉就顯得更清冷了。穿著輕暖的黑色羊絨大衣,和同色高領的羊絨毛衣,包裹住她天鵝一樣的脖子。黑色長發發尾做了一點點卷,泛著光澤垂在肩頭。
與書店那個季童錯認成她的女人很相似,隻不過真正的沈含煙,要更清冷、更精致、更有風度也更有錢。
沈含煙果然變得和以前那麼不一樣了。
季童的心紮了一下,第一反應馬上想:沈含煙這一身,從昂貴的品牌大衣到柔順的頭發護理,要花多少錢?是她一個大學教授的收入能承擔的嗎?
季童從小見慣好東西,很知道這些的花費。
然後她視線從沈含煙臉上挪開,變為看著沈含煙和季唯民兩人,兩人都穿著黑色大衣,隔著很微妙的距離,而在季唯民開口叫季童以前,兩人好像壓低聲絮絮說著些什麼。
季童的腦子反應不過來:沈含煙為什麼和季唯民在一起?
為什麼平安夜的沈含煙,和全世界她最討厭的季唯民在一起?
其實三人打照麵也就是這麼一瞬間的事,然後季童就聽到季家老宅的大門被一把拉開,汪晨劈裡啪啦的拖鞋聲響徹在花園裡,然後她拉開花園門衝了出來。
看到懟在門口的季童,她也愣了一下。
但她注意力顯然不在季童身上,而在幾米遠的季唯民和沈含煙身上。
她怒氣衝衝的說:“沈含煙,虧你還是大學教授,你平時一直找唯民就算了,連平安夜你也要纏著他嗎?”
季童呆呆的,又把眼神移回沈含煙臉上。
因為穿著黑色大衣,沈含煙那張清冷的臉白到似乎在泛光,像今天剛剛下起、還沒來得及落在地上的雪,那麼乾淨。
可汪晨的話是什麼意思?
沈含煙倒是淡定,在汪晨衝出來以後,那張臉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還是那樣淡淡的。
好像理直氣壯似的。
冷白的臉泛起的光,幻化出一根無形的鋼釘,紮進季童眼底,讓她幾乎想閉眼不麵對眼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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