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晁燁終於緩過了一口氣。
他靠在樹榦上，看著地上那五具橫七豎八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右肩那道仍在滲血的傷口，咧嘴苦笑了一聲。這一夜，可真夠他受的——先是被薑老頭打得半死，又挨了一刀，最後還得靠司馬想的毒藥撿回一條命。
崔燕兒蹲在他身邊，替他給肩頭敷上傷葯，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她順著晁燁的目光看向那五具屍體，忽然輕聲道：“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路？”
晁燁回過神來，撐著樹榦站起身，踉蹌著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體旁。他蹲下身，在那黑衣人身上摸索起來。
崔燕兒也跟了過來，問道：“你找什麼？”
“看看有沒有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晁燁說著，已從那黑衣人懷中摸出一塊腰牌。他湊到月光下細看，臉色微微一變。
那是一塊銅製腰牌，巴掌大小，正麵刻著“淮南”二字，背麵是“王府親衛”四個小字。
淮南王府！
晁燁眉頭緊皺，又將另外四具屍體一一搜過。每具屍體身上，都有一模一樣的腰牌。
“淮南王府的人？”崔燕兒看著那些腰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這怎麼可能？”
晁燁站起身，將那五塊腰牌在手裡掂了掂，沉聲道：“錯不了。這銅質、這做工、這篆字，都是淮南王府親衛的製式腰牌。老子在京兆尹當差，見過各王府的腰牌樣式，淮南王府的便是這般。”
崔燕兒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喃喃道：“可……可淮南王府的人，怎麼會來追殺我？王爺他與義父有二十多年的交情啊……”
晁燁看著她，心中有些不忍，卻還是問道：“崔閣老與淮南王，交情很深？”
崔燕兒點點頭，眼神有些恍惚：“我自幼在玲瓏閣長大，親眼見過王爺許多次。他每次來揚州，必會到玲瓏閣小坐，與義父品茶論畫，一聊便是半日。義父說過，王爺是他最知心的朋友，也是玲瓏閣最大的主顧。這些年來，王爺從玲瓏閣定製的奇珍異寶，何止萬金？”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王爺對我……也很好。我十六歲生日那年，王爺特意命人送來一支玉笛，說是他年輕時用過的心愛之物，送給我做生辰賀禮。那笛子至今還收在我房中……”
晁燁聽著，眉頭卻越皺越緊。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崔姑娘，我是個粗人，不懂那些人情世故。但在衙門裡這些年，見過太多‘知心朋友’背後捅刀子的例子。這些王爺的心思，可說不準。”
崔燕兒搖頭道：“不，王爺不是那樣的人。他待人誠懇，從不虛偽。每次來玲瓏閣，他都會問問我的近況，還教我吹過笛子……”
晁燁嘆了口氣，也不知該如何勸她。他隻是將那五塊腰牌收好，道：“不管怎樣，這些人身上帶著淮南王府的腰牌，就是鐵證。等見了司馬想，讓他來定奪。”
崔燕兒低下頭，不再說話。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單而柔弱。
晁燁看著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憐惜。他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正猶豫間，忽然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天光已然大亮！
“糟了！”晁燁低呼一聲，“卯時！老子跟司馬想約了卯時在城東土地廟碰頭！”
崔燕兒擡起頭：“現在什麼時辰了？”
晁燁看了看天色，臉色愈發難看：“怕是要誤了！我們快走！”
兩人不敢耽擱，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向山下走去。
走了沒多遠，崔燕兒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破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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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那座破廟的輪廓在晨曦中隱約可見，屋頂的破洞處透出些許光亮，卻不見任何人影。
“那廟裡……”崔燕兒低聲道，“薑伯伯他……”
晁燁沉默片刻，道：“你想回去看看？”
崔燕兒咬了咬嘴唇，點點頭。
晁燁沒有猶豫，轉身便向破廟方向走去：“走。”
兩人折返破廟，借著晨光細細打量。
廟內一片狼藉。地麵、牆壁、殘破的神龕上，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地上散落著數十支弩箭，箭桿上還沾著暗紅的血跡。牆角、柱子上，到處都是噴濺的血痕，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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