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被蒸發了，徹底不存在了？
沒人知道。
也沒人敢問。
因為問了，下一個被蒸發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啪嗒。”
管子拆開了。
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掉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悶響。
溫斯頓看著那團東西，突然有點恍惚。
那團黑乎乎的東西，黏黏糊糊的，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什麼了。
就像門斯利先生。
就像約翰·凱文。
就像查理。
就像無數個夜裡被帶走的人。
他們也曾經是個人，有名字，有臉，有手有腳，會說話會笑會害怕。
然後，一夜之間。
什麼都沒了。
“同誌？”帕森斯太太又說話了，“好了嗎？”
溫斯頓深吸一口氣。
“好了。”他說。
他把管子裝回去，站起來，在水池裡放水試了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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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嘩啦啦流走了。
“通了。”他說。
帕森斯太太連聲道謝，那悲悲切切的聲音裡終於有了點活氣兒。
溫斯頓擺擺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帕森斯太太站在廚房裡，對著那個通了的水池發獃。她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著，整個人看起來又瘦又小，像是隨時會被風吹倒。
溫斯頓突然想問一句：你男人呢？
然後他也便問出了這一句話
“當然是因為湯姆不在家。”帕森斯太太含含糊糊地說，眼睛躲閃著，不敢看他。
湯姆。
帕森斯。
溫斯頓在真理部的同事。
那個胖子。
溫斯頓腦子裡立刻浮現出那張臉——圓乎乎的，總是紅撲撲的，笑起來跟個傻子似的，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亂飛。
“是孩子們，”帕森斯太太說著，有點憂慮地往門口看了一眼，“他們今天沒出去，當然——”
她又把話咽回去了。
話隻說一半，這是她的習慣。可能是怕說多了惹禍，也可能隻是單純地不知道該怎麼說。反正每次跟她說話，溫斯頓都覺得自己在猜謎。
廚房裡那股味兒越來越沖了。
水池裡的髒水綠了吧唧的，上麵漂著一層油花和爛菜葉子，水麵都快溢出來了。那股臭味——比煮捲心菜的味兒還難聞十倍。
溫斯頓忍著噁心，把最後一截管子裝上。
“好了。”他說。
帕森斯太太連聲道謝。
溫斯頓擺擺手，正準備走人，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爸爸回來了！”
一個尖利的童聲。
緊接著，兩個小身影從房間裡衝出來，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也就七八歲的樣子。他們跑到帕森斯太太身邊，拽著她的衣服，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溫斯頓。
那種眼神讓溫斯頓很不舒服。
像是打量獵物。
又像是在判斷什麼。
“這是溫斯頓同誌，”帕森斯太太趕緊說，“幫咱們修水池的。”
兩個小孩沒吭聲，還是那麼盯著他看。
溫斯頓點點頭，準備走。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晃了進來。
帕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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