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命運序章
不喜歡林是朔自己的事情，談戀愛是白瑪和林兩個人的事，就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樣，非小貓的意誌可以更改
於是隨著偷摸圍觀情侶約會的次數多了，漸漸的，朔也看開了
小姑娘每天開開心心無憂無慮挺好的，隻要沒被愛情糊了腦子就行
雖然它還是看林不順眼，就像在家庭親密關係中，孩子或者寵物總是更喜歡媽媽，嫌棄爸爸差不多
而且事實的確如此。
白瑪身上長年有藏族香薰和草藥葯香混合的味道，而林每次從山裡回來，都像是在糞坑裡滾了十七八圈，然後放罈子裡發酵九九八十一天的味道，洗乾淨後都要好幾天才能散乾淨
最近林沒什麼事，小情侶約會頻率直線上升，朔不想做電燈泡，自覺的白天就上廟裡找小喇嘛玩
次數多了，它也不好意思真打擾人家修習佛法，所以多數時候都是在供桌上攤成貓餅，聽著誦經聲昏昏欲睡
小喇嘛可能確實修行不到家，亦或者這個年紀的男孩比較好動，哪怕朔沒刻意搗亂，小喇嘛也總被小貓有節奏的呼嚕聲弄走神
多吉堅贊轉動手中磨損的念珠，眼角皺紋深如岩刻，他摸摸小喇嘛光溜溜的腦袋瓜，用一種悠遠的語調緩緩道：“孩子，或許你會感興趣，這是一個關於貓的故事……”
——多年前
紮西朗山下有個叫德吉的村落，某個冬日，村中開始發生怪事，先是母羊產下無眼羊羔，然後溪水在無風之日逆流，還有村民夜夜夢見自己赤足行走在古老神道中，醒來腳底沾滿灰燼。
更詭異的是，所有聲響逐漸消失。先是鳥雀絕跡，再是風聲停歇，最後連人們交談的聲音也被無形之物吞噬，整個村落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那是惡魔在作祟，”老喇嘛的聲音低沉“惡魔要將整個村莊拖入永恆的無聲地獄。”
西藏有非常多的信仰，其中有種說法是，歷史是時間的聲音、記憶是心靈的聲音、存在是生命的聲音，即聲音是一切，是整個世界。
那麼能吞噬聲音的惡魔，幾乎和魔王阿曲波是同個重量級的了，小喇嘛打了個哆嗦
多吉堅贊瞥了眼小喇嘛，繼續道“正當村民準備棄村逃亡時，一隻通體漆黑如淵的貓出現在村口石台上，無人知它從何處來，亦無人見它何時出現，彷彿它本就該在那裡。”
黑貓穿過村落，看到了因失去孩子而哭泣的母親，看到精神崩潰陷入癲狂的老獵人，凡它經過之處，有那麼一瞬間，人們彷彿聽見了聲音
它最終站定在大祭司身側，大祭司麵前是一幅未完成的唐卡，但手中的筆已經許久未落下了
黑貓仰頭長嘯，眼瞳發出光芒，明亮如滿月，毫無預兆的沖向夜幕籠罩的黑暗之中，當時在場的人都說，他們聽見了這輩子最恐怖的聲音，那是惡魔在慘叫
屋內的大祭司手一抖，墨汁滴落在唐卡之上，在蓮花寶座上暈染出一團如貓般形態的墨色，而蓮花台下方，正是被鎮壓的，猙獰扭曲糾結在一起的十萬惡魔
“它就那樣走了？”小喇嘛問。
“就像它來時一樣，”多吉堅贊點頭道“來無原由，走也便無原由，就像雪山融水自然流向山穀，就像陽光必然照耀大地……慈悲不需要前世因緣，不需要功德交換，隻是存在，隻是行動。”
小喇嘛若有所思的點頭，撥動燭火芯子，免得燎到小貓
“師傅，那為什麼我從來沒見過畫著貓的唐卡？”
多吉堅贊噎住，拍了小喇嘛腦門一下“因為那位神明不需要供養，也不接受束縛——當世間需要時，它自會以某種形態出現；當因緣圓滿時，它便離開，去到該去的地方……”
老喇嘛講話慢悠悠，朔聽多了吳三省跑火車，現在聽誰講故事，下意識就覺得是假的，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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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想想其實就能明白，古時紙張非常難得，經書更是珍寶，存放在倉庫裡容易遭到老鼠啃咬，於是能捕鼠的貓自然備受尊崇，佛堂寺廟在養貓，慢慢就變成了佛祖神仙在養貓，如果某個廟堂破落了貓卻不願意離開，那麼誤入的路人就會覺得，這裡供奉的本就是貓
多吉堅贊打發小喇嘛去拿酥油添燈，朔看看天色，估摸著自己也該回家了
黑貓蹭蹭老喇嘛的僧袍作為告別，多吉堅贊卻突兀道“康巴落的聖女需要為神明守貞”
此時大殿裡除了老喇嘛外沒別人，總不能是說給小貓咪聽的吧？
朔用後腳丫子撓撓耳朵，假裝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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