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的結局
前路漆黑一片，不見半點星光。
朔幾乎是撞開喇嘛廟側門那道小縫擠進去的。熟悉的酥油燈和藏香的味道包裹上來，卻驅不散鼻尖的血腥氣
廟裡很安靜，隻有長明燈芯偶爾畢剝的輕響。
朔正心神大震，卻聽見偏殿傳來白瑪輕柔的哼唱聲，語氣是許久未有的輕快。它踮著腳走過去，透過門簾縫隙，看見白瑪正坐在鋪著厚墊子的地上，身邊攤開幾件才做好的，柔軟簇新的小衣物
她手指愛惜地撫過那些細密的針腳，唇角彎著溫柔的笑意，哪怕有藏袍遮著，也能看出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
見到朔回來，白瑪聲音裡有著慶幸和一點如釋重負“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麼，但上師願意幫忙總是好的……過兩天，我就以研讀佛法、修行靜心的理由搬進廟裡來住”
佛前清凈，規矩也多，外人不好隨意打擾，加上上師和小喇嘛幫忙照應，就不用每天提心弔膽，生怕人看出端倪了。
她拿起一件小小的、綉著吉祥雲紋的包布，貼在臉頰蹭了蹭，眼裡閃爍著希冀的光，低聲哼道：“我的仁欽，我的小官，阿媽一定讓你平平安安、順順遂遂地長大。”
仁欽、小官，都是“無價之寶”的意思，白瑪總這樣喚腹中的孩子，朔以為一個是大名，一個是小名，可白瑪又說，名字是人生在世的錨點，孩子的大名很重要，總要等那個人回來，一起商量著取才好。
朔不可置否
但未來有了盼頭，白瑪整個人都活泛起來，幹勁十足地繼續整理旁邊幾個包袱：“光是這些還不夠，孩子生下來，用的東西多著呢……”
白瑪頓了頓，顯然對從小長大的部落有更深入的了解，她聲音低下去，卻異常堅定“山裡那個地方……該準備還是要準備……這事情太大……不能自己斷了後路。”
白瑪的喜悅和忙碌如此真實，充滿了生的熱望，與它剛剛才目睹的、那圍繞死亡和獻祭的恐怖景象截然相反
強烈的割裂感令朔感到茫然。
它幫不上忙，眼巴巴看著，越看越著急，越看心裡那團糾結的亂麻便纏的越緊
多吉堅贊……那個總是垂著眼眸、看不出情緒的老喇嘛，他讓自己看到那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是為了展示康巴落潛藏的恐怖的真實麵目，警告它知難而退？可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又答應讓白瑪住進廟裡，給予庇護？
太矛盾了
疑惑盤踞在腦海，貓咪小小的腦容量過載，完全轉不動了
朔心事重重地踱進主殿
殿內空曠，隻有小喇嘛坐在蒲團上，低聲誦著經文，稚嫩的聲音在肅穆的殿堂裡顯得格外清晰。多吉堅贊則盤坐在佛像下方的陰影裡，手裡拿著一塊深色的石頭，正用刻刀一點點雕琢著。他雕得很專註，側臉被長明燈勾勒出深邃的輪廓。
朔跳上供桌旁的矮櫃，蜷坐下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石雕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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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輪廓……有點像廟裡常見的、用於祈福的瑪尼石刻，但瑪尼石刻通常不刻意修飾外形，隻專註刻錄經文或六字真言。而多吉堅贊手中這個，已經顯出清晰的坐立形態，手勢莊嚴。
【與地藏王菩薩像相似度高達百分之八十。】
糰子掃描檢索資料庫後道【地藏王菩薩，曾言‘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象徵願力與救贖，心懷慈悲，誓度盡眾生……亦有典籍記載其斬妖除魔、鎮守地獄之威能，形象通常為……】
朔沒仔細聽後麵的描述。它的目光粘在那石像的底座部位。多吉堅贊的刻刀正在那裡輕輕移動，留下清晰的藏文痕跡，不是“地藏王菩薩”的法號或尊稱，而是……
“嘉瓦仁波切？”小喇嘛不知何時已誦完一段經，好奇地湊過來看。
他熟練的將一盞酥油燈點燃，橘黃溫暖的光暈跳動，將那新雕成的小像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影裡
燈芯燃燒，飄出極淡的一縷清香。
嘉瓦和仁波切，都是對佛、對至高修行者的尊稱。
小喇嘛看看石像，又看看自己師傅，努力理解道：“師傅，您的意思是……聖女的孩子，是某位神明的轉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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