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放下書，擡頭，定定看著秦越。
這個弟弟，當他聽不懂，正笑得得意洋洋。
他懂，那句話是說他隻知捧書裝樣子，連母親摔了都視若無睹，與犬馬何異。
說他是禽獸是吧。
秦驍幽幽開口：“飽食、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
“秦越，你也是娘的兒子，這些年娘供你衣食無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可娘摔了，你不也沒去地裡幹活？”
“嗬…”
秦驍冷笑。
“正所謂‘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憑什麼來要求我？”
秦越得意的笑僵在臉上僵。
他聽懂了，不僅聽懂，還會用四書五經裡的話來回懟自己。
秦越心裡莫名升起一種危機感。
秦驍真的懶得跟他廢話，叫來青禾，拿一錢銀子給他，叫他僱人幹活。
給銀子的時候，秦驍把銀疙瘩塞進他手裡，然後揮揮手，趕蒼蠅似的，“走走走，別來煩老子讀書。”
說罷又坐回去，拿起書看了起來。
這模樣，近乎施捨。
最可氣的是，青禾拿的銀錠原本不小，看起來有五錢重，他還特意剪下一角才給的他。
他感覺被侮辱，很想把錢丟回去，可又做不到。
秦驍給錢僱人幹活，他算是儘力了。而自己，農活不會幹，錢也沒有。
這事傳出去，他什麼臉麵也沒了。
秦越手攥成拳，銀子被剪出的稜角刺進掌心，疼痛感給他打了氣。
讀書是吧，他當童生是好考的？光會背書沒用，還得寫策論。
他得回去好好用功，叫秦驍拍馬也追不上他。
人一走，秦驍放下書就打開臥房門，雙目亮晶晶的，跟討糖吃的孩子似的問青禾。
“娘子，我方才那麼說可有不妥？”
堂屋與臥房，隻一牆之隔。
外頭說什麼，青禾聽得清清楚楚。
她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對著呢，沒見他都無言以對了嗎？特別是那句 ‘ 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
“也可說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秦驍嘿嘿笑，“我也想到了來著，就想用長一點的話懟他，別叫他小看了去。”
周穗雖聽不懂那些文鄒鄒的話是什麼意思，但事情她懂了。
連連嘖了幾聲，“秦大哥，你好幼稚。”
新房布置好了，家裡每扇門都貼了大紅喜字和代表新婚寓意美好的對聯。
屋簷下，院門外，都掛了紅燈籠。
紅色喜帳掛好，隻是喜被還未鋪就，等明日洞房前再鋪也來得及。
是夜。
秦驍看著被燭火映得紅彤彤的屋子，隻覺恍惚。
雖早已與青禾辦了婚書，這一室喜紅落入眼裡，更像有家的開始。
青禾亦是如此。
秦驍坐在床沿，輕輕攬她入懷。
不知為何，他今日沒有平時那般的慾望，隻是攬住懷裡人，閉著眼，享受相依相偎的溫情。
懷裡心裡，都滿滿當當。
“娘子…娘子…”他喃喃細語。
青禾也低低回應，“夫君…”
翌日，秦驍一大早便趕往村祠。
喜宴會在那辦。
秦驍父母雖與各親戚並不親近，但秦驍此次禮數周全，三叔公還是叫上本家男丁，幫著搬桌椅碗碟、挑水。
婦人則負責殺雞宰鴨，洗菜殺魚。
周野前兩天進了趟山，打了兩隻野豬和一隻麂子，張屠戶家幫著宰殺。
一時間，幾乎所有秦家人都聚集在了村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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