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一開口，顧夫人瞳孔猛然一縮，心跳驟停。
這聲音，與夫君那麼相像，渾厚低沉。
連戲謔的語氣都如出一轍。
想起最近夢裡，總有一個年輕版的夫君朝她笑，喊她娘。
該不會…
她掀開簾子，隻見一個男子，身高體長，劍眉星目，立在馬頭前，正看著地上的老漢嗤笑。
他說：“裝啊，怎麼不裝了？”
顧夫人放下簾子，長吐一口氣，手裡的佛珠又轉了起來。
是她多心了，不論長相還是聲音，哪點像夫君了？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唉…
再過一個月，就是她那可憐的死去孩兒的冥誕，想來是因為這個，才又開始魂不守舍的。
顧夫人關閉車簾的下一瞬，秦驍站起。
周野不知道他方才那一開口，阻了秦驍認生母的路。
剛才車簾掀開，他瞥了一眼，見是女眷，也沒打算上前搭話。
把那老漢趕走，便又去整理他買的物件。
老餘頭得知是被訛詐，千恩萬謝。
方才那個高猛小夥，手裡的布頭一擦，才知道那個老漢腿上的是假血。
回來告知顧夫人，把經過一說。
顧夫人想著，怎麼也要謝謝人家，“你把人喊到車外，我親自道謝。”
老餘頭找不見周野，就去拉秦驍。
“小夥子，我家夫人說要親自向你道謝。”
秦驍覺得他也沒做什麼，而且二兩銀子對於能坐得起馬車的人來說，簡直鳳毛麟角。
這麼鄭重其事地去接受人家的謝，沒必要。
便是抱了自己的東西，遠遠地朝馬車道了一句：“方才隻是舉手之勞，夫人不必掛懷。”
說罷繞過馬車，又去了布莊。
又聽到這聲音，顧夫人懷疑是自己幻聽還是真的確有其聲。
她不敢自己去看，吩咐琥珀：“你打開窗簾，再與這小夥子說幾句話，隨便說什麼。”
琥珀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
打開窗簾，見周野在那挑坎肩，喊了聲：“喂，這位小哥，你叫什麼名字？”
周野轉頭，眉微皺，“方才舉手之勞，當不得貴人問名。”
他說完繼續選坎肩顏色，秦驍給青禾買了一件，跟他顯擺。
當誰買不起似的，他也給妹妹買一件。
顧夫人透過車簾看到周野，失落地揮揮手，丫鬟會意地放下簾子。
到底是她多思了。
“回去別對少爺說今日之事，沒得叫他擔心。”
“是…”琥珀道。
她覺得今日夫人很奇怪，但她不敢問。
她是逃荒，被顧夫人從人販子手裡救下的，跟著顧府剛到縣城不久。
顧夫人為人和善，從不打罵下人，月錢還高。還許諾她到二十歲，退了身契叫她嫁人，是難得的好主子。
至於她的奇怪之處，她一個當丫鬟的還是別打聽了。
免得讓夫人覺得她多事，丟了好差事。
馬車駛離，周野朝對麵布莊的秦驍喊了一嗓子，“喂，先去買羊皮還是先買菜種？”
秦驍：“當然是菜種，羊皮多重，笨！”
周野：……
他幹嘛要問！
趕車的老餘頭現在格外小心，恨不得站在車頭看路。
回府就有些心神不寧。
方才蹲在地上擦血那個小夥子，怎麼那麼像老爺？說話的聲也像。
他是老爺的家奴，一輩子都在顧家。
顧老爺說是他帶大的也不為過 。
別人，他可能看錯，可老爺…
不過最近他的眼疾耳疾愈發嚴重，看人都有重影，耳鳴得厲害。
他不敢確定，自然不會去找少爺說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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